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干涩:“你……你大概是不知道我之前都做过什么……你若都知道,就不会这么想我了……”她几乎是急切地想要否定。
“不!”姜稚却异常坚持,用力地摇头,醉意让她的执拗显得格外纯粹,“就是干净!”
她看着萧宥宁,眼神迷蒙却闪着光,努力组织着语言:“为了活下去……去打败要伤害自己的人,没错!大胆说出自己想要什么……更是需要勇气!”她伸出手指,笨拙地想要比划,“就像……就像山间的,最高的那一捧雪,又冷又硬,谁也够不着。可是……可是它最干净了!才不管别人说什么!”
这番醉后稚语,逻辑简单直白,却像一把温柔而锋利的钥匙,直直撞入萧宥宁心扉最深处。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激烈辩护、脸颊红扑扑、眼神却无比认真的醉鬼,所有否定的、自厌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心底某块坚冰轰然融化,软得一塌糊涂。
前几日那么抗拒的、觉得绝无可能的答案,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再也无法压制。
她完了。
萧宥宁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带着一丝认命般的释然。自己大概是彻底完了。这份她竭力抗拒、视为不该存在的妄念,终究是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像是宿命,又像是馈赠。
就在她心潮澎湃之际,姜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罢,也不等萧宥宁反应,便兴冲冲地拉着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去哪儿?”萧宥宁惊问,却并未挣扎,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回廊,来到庭院之中。
夜凉如水,月光洒满庭院。
姜稚松开她,快步跑到院角的荷花缸旁,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一捧清澈的泉水。然后她转过身,献宝似的将手捧到萧宥宁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孩童般的兴奋与郑重:“你看!”
萧宥宁低头看去。
只见那捧清澈的泉水中,正正好好地盛着一轮圆满皎洁的明月,随着水波微微晃动,碎光潋滟,美得不似人间物。
姜稚凝视着手中那捧水和水中月,又抬头看向萧宥宁,脸上带着最灿烂的笑容,声音因醉意而软糯,却无比清晰:
“你看,月亮此刻照在了我的手中。”
她将双手又往前递了递,仿佛献上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语气认真而温柔:
“而我要把最美的月亮,送给我心里最干净的人。”
夜风轻柔,拂过庭院,带来远处若有似无的桂花冷香,和更远处,几不可闻的寺庙钟声。
萧宥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她被月光柔化的眉眼,看着她手中那捧摇晃的明月,耳边回荡着她那句稚气却又无比真挚的话语。
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土崩瓦解。
她缓缓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捧水,而是轻轻地、带着无尽纵容和难以言喻的温柔,拂开了姜稚额前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指尖触碰到她微烫的皮肤,带来一阵悸动。
“春山多胜事,赏玩夜忘归。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萧宥宁低声吟罢,唇角,终是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个极深、极柔的弧度。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你的月亮,我收到了。”
月光静静地笼罩着她们,将这温馨的一幕悄然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