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挑眉看她。
冷竹目视前方,淡淡道:“毕竟是刀头舔血,也许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姜稚闻言,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难辨的东西,语气却轻快:“能比我之前在修罗殿还看不到明天吗?”
冷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低声道:“……也是。”
冷竹带着姜稚先去换了一身质地更好的浅云色劲装,才领着她往萧宥宁处理事务的正厅走去。
一路行去,隐约能听到周围侍女或低阶侍卫的窃窃私语。目光大多聚焦在姜稚身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人”。
“就是她啊……看着真年轻……”
“长得也好看,好英气!”
这是侍女的小声议论,语气里带着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
而一些男侍卫则多持观望态度,眼神复杂,低声交换着意见。
“哼,不过是个女人,侥幸罢了……”
姜稚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只安静地跟在冷竹身后。
来到正厅外间,冷竹示意她在此等候。正厅和外间仅相隔珠帘,能听到里面传来萧宥宁清冷而沉稳的声音,似乎在与人商议要事。
姜稚忍不住透过珠帘,望进去。
只见萧宥宁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木槿色宫装,神色专注,指尖轻点着铺在案上的文书。下首坐着几位官员模样的人,皆凝神静听,姿态恭敬。
此时的萧宥宁,与私下相处时又有所不同。眉眼间的威严与专注,让她像一颗明珠,牢牢吸引着所有的视线。
姜稚看得有些出神,觉得这副模样的萧宥宁,有种别样的魅力。
就在这时,萧宥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忽地抬起,精准地捕捉到了珠帘外偷看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和人群,短暂相接。
萧宥宁似乎极轻微地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小,淡得如同蜻蜓点水,稍纵即逝。她很快便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案前,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波动从未发生。
姜稚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感觉自己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等候的间隙,里间隐约传来“盐税……难点……不易推行……”之类的只言片语。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会议似乎结束了,官员们鱼贯而出。冷竹进去为萧宥宁换了一杯新茶。
片刻后,萧宥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让她进来吧。”
姜稚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走了进去。
萧宥宁已从书案后站起身,正含笑看着她。那笑容与方才议政时的冷然不同,带着几分暖意。
她缓步走向姜稚,目光在她身上的新衣流转一圈,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昵和赞赏:“我原以为你明日才能过来。这身衣服倒很合身,不愧是我亲自选的。”
她说着,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姜稚理了理本就平整的领口,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下颌。动作间,那股清冷的香气幽幽传来。
姜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动作,嘴上却不肯吃亏,扬起下巴哼道:“没办法,主要是我这个人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
萧宥宁被她这臭屁的模样逗笑,眼底笑意更深,收回手,淡淡道:“看来护卫队的‘欢迎仪式’,也没让你学会谦逊。”
“谦逊那是对弱者说的。”姜稚挑眉,“我怎会需要?”
这时,冷竹在一旁适时提醒:“殿下,时辰不早,该用晚膳了。”
萧宥宁却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闲适:“来了几日,还未好好看看这杭州城的夜色。今日兴致不错,想出去走走。”
冷竹立刻蹙眉,语气担忧:“殿下,城内虽看似平静,但暗流汹涌,还是府内更为安全。”
萧宥宁唇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真要下手的时候,哪里都不是安全的。更何况……”
她目光在姜稚身上停顿了一下,语气轻松却笃定,“新任的近卫不是已经在了,我还能不安全?”
这话像是询问,又像是陈述,带着一种无形的褒奖与肯定。
姜稚迎上她的目光,咧嘴一笑,眼神亮得惊人:“殿下想去哪儿?”
冷竹见状,知道劝阻无用,便道:“为防万一,属下与图讷也一同随行护卫。”
萧宥宁微微颔首:“也好。”
杭州城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