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他向来会说花言巧语?
她近乎沉溺在这片无尽海中。
为何还要给她出难题,让她辨认其中是非真假?
“别多想。没事的,我在呢。”
他总是轻而易举揭过他所说的所有话语。
为何会不多想?
脑海中繁乱的思绪纷扰着她,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可以把他赶走,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事了。
她暗自叹口气,实在是顾不上太多,眼下得先把这绣样弄好,至于别的,往后慢慢算。
她心里这么想着,看着他坐在自己正对面,一针一线,从容缝制着,伸手从针线盒中取出一根绣花针,却发现每个绣花针上早已被人穿好针线。
都是她中意的!
他怎么会知道的?
她还是拿起针线,寻得一处落针,如同往常那般,针脚平行且紧密。
这可是她的拿手本领,光是坊内绣娘,少有同她一样,年纪轻轻便有独到技艺的,也不怪客人点名要她绣。
如今多了个人帮忙,她怕。
其实也算不上怕。毕竟之前的那副水墨牡丹,李小姐挺喜欢的。但她以为是李小姐时间紧,没有旁物可选,只当是勉强能用罢。
说真的,没找她麻烦,已经很不错了。
她越想越乱,这绣花针还是没拿稳。
“啊——”
她的惨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却见她的绣花针随意落在布帛上。双手紧紧握着,应该是伤到了。
“怎么了?”沈砚清连忙停下手中针线活,将针线放置在一旁,“阿挽手拿开,我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疼……”
他听着她轻轻地痛呼声,面目愁容,连忙跑到她身边,伸过脑袋,发现阿挽食指上有一道伤口。
伤口不深,血流不止,看上去终归是触目惊心。
他慌忙将她的手从布帛上移开,拿起自己身上带着的药,为她悉心点着伤,却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我轻一点,你忍着些。”
他快速为她上好药,匆匆抄起绣台上的纱布,用剪刀随意剪下一段,小心地为她包扎。
她看着自己的食指被白色纱布渐渐包裹着,心里觉得没什么必要,不过寻常伤口,过几天就会好的。
没有上药的必要。
但她又不愿扫了他的兴。
既然他想这么做,那她还是成全他吧。
她想着。
他总算包裹好了她的食指,如同破碎的珍宝重新被他完整拼好。
“很难受吧?”
他轻缓地问着。
他也不是天生就有爱的能力的,在外打拼多年,多少也受过伤,受过委屈,受过欺负。
还有明台那个吊儿郎当的劲儿,即便他看不惯,还不是咬碎牙,生生捱过了?
他早就过了要被人哄的年纪了。
如今体会过被人在乎的感觉,他就想把这份好,给他想给的人。
他已经给了明台了。
那剩下还没给的,就是阿挽了。
即便他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确定关系,但他愿意这么做。
只因为是阿挽,所以值得。
他认定的,很少有人能强行改变。
包括他自己。
他愿意就行了。
“还好。”
他就知道会这样。
她也和他一样,什么都往心里咽,一点都不肯说。外表坚韧,浑身是刺,内里柔软。
跟猫一样。
还是一只不爱惜自己的猫。
“先缓缓。”
他说着,轻轻从布帛上提起她那根绣花针,特意将其放在离她的手够不着的地方。
“你别这样。”
她轻轻地说着。
其实没必要这样。
她又不是第一次受伤。
她看见他目光坚持,已经伸出的手还是缩回了。
“我不碰了。”
她还是妥协了。
说来也奇怪,她也不知道为啥会这么怕他。
“阿挽。”
他说着,缓缓摇头。目光平视着苏挽棠,见她不肯回应,还是自顾自说着:“你受伤了。”
他总是能轻易拿捏她。
“可是……这只是小伤,不需要……”
不需要怎样?
他沈砚清还能不知道?
不就是想告诉他,她自己心里有数,不要他管了呗。
他偏不。
“我认为你需要。”
“你照顾不好你自己。”
他连说着这两句话,仿佛是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
“景老板,您这是开玩笑吧?”
苏挽棠总是能精确踩到他最不喜欢的点上。
“我没有开玩笑。”沈砚清已经气得手发抖,面上依旧平和,“阿挽,你要对自己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