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微微曲起她的腿,右手伸过膝关节下方,左手置于她的腰间。稍稍用力,他便抱起了她,稳健地朝绣台方向走去。
一到绣台,他轻轻将她放下,让她稳当地坐着。
他一直很珍惜她,包括她的全部。
她惊异地看着他,将那布料放在绣绷上。抬手从针线盒中取过丝线,将其一分为三,熟练地穿过针孔,在线末端系上一个小小的结。
她突然想起他们初遇的时刻。
他也是这样,在她濒临崩溃的时候,还是他出手,帮她绣上那个水墨牡丹。
她一直铭记在心。
她回过神的那一刻,被眼前的一幕晃了眼。
他竟然……
他为了帮她,竟然亲自下场帮她绣样。
“你……”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俯身绣台前,一针起,一针落。
针脚所在之处,同她毫无二致。
“阿挽,这无关你我。”他微微抬眸,不顾她的惊异,笑容浮现在面容,“是我一厢情愿。”
是我,一厢情愿。
她没想到他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即使她什么都没说。
于情于理,她无法接受。只是默默大开针线盒。将针线一一备好,让他坐在绣台对面,自己好与他一同绣样,却见他抬手拒绝。
“你要休息了。”
他平静地说着。
针线不经意间,在她的手中滑落,在地上发出玲玲声响。
她目光怔怔地看着他,试图询问他是否戏言,却见他温柔的眸光转瞬即逝,久久凝视着她。
她只觉得好吓人。
“我……我不是……”
她要说什么呢?
她不是这个意思?
还是说,她不想休息?
他将手中的针线放回原处,眼眸微挑。
“怎么了?”
他依旧耐心地问着。眸光温和地注视着她,却见她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晕,慌乱抬手掩盖面容。
“没……没什么。”
她掩着面容,慌乱道。
他无奈摇头,实在是猜不出阿挽的心思。
“那你困吗?”
阿挽不语,只是安静地坐在绣台前,低头凝视着那一小块角落。
她合上眼眸,头缓缓低垂,在某一时刻重重点头,眼神迷离。随后趴在桌上,再次合上了眼。
他笑着看着她,并未拆穿。随手拿过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你太累了。”
他在心中自语。
他又听见她的轻呢声,俯下身,却什么都没听清。
也罢,就当是梦话吧。
细长的针线在素色锦缎间来回穿梭,色泽不断变换,由浅入深,绣样在他不断变化的指间油然而生。
他回味了好久。
就像遇见曾经中意的,如今失而复得。明明已经出现在他眼前,只要他往前一步,就会彻底归属于他。
可他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怕这一切,如同甜梦,梦醒了,就散了。
只能将此怀揣于心口,即此,熨帖他灵魂。
只要能在阿挽面前留下一点痕迹就好。
哪怕她看不见。
许是他沉浸在其中,不经意间的抬手,将针线盒打翻在地。他慌乱地闭上眼,任由它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待他缓过一会儿,低头看时,针线凌乱地在地面上。
他不害怕针线落地,只怕惊扰了梦中人。在他见到她沉静的睡颜时,才稍稍放下心,将针线平稳地放在台面上,俯身捡起地上的针线。
还好,不过是虚惊一场。
苏挽棠看见绣样的那一刻,下意识抬手,心中掀起千层浪。
明明她为何从未提及,为何他却能绣出来?
她努力回忆,始终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除了差错。
他见她神情不对,右手久久握着针,却不知何处安放。
阿挽是不是……
不喜欢啊。
他下意识滚动喉结,好一会儿,才勉强说出几个字:“阿挽,我……”
你不喜欢也没关系。
我把它拆了。
他心里默默打算着,见她迟迟不言,心里又平添了几分失落。
阿挽没有直接把他赶出去,就已经很好了。
他只听到她一声轻叹。将那绣样往她眼前推,见她的指尖轻轻摩梭着,眼眸低垂,竭力隐藏着思绪。
“就这样吧。”
她的声音随风而去。
沈砚清心下默默应和着,见她还有刚睡醒的慵懒,还是上前用毯子包裹好她。
“要不要在休息一会儿?”
就当是为了我。
他默默补充着未尽之语。
她感觉到耳边传来一阵热气,随之传来的酥麻让她觉得难耐。偏偏那人气定神闲,手上从容地拿着绣花针,有意无意地抬头。
两人不经意间眉目交汇,如同无形的电流般,虽然不痛,隐匿地击打着她的心。
无时无刻,实在是难以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