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他看来,真要是喜欢一个人,强取豪夺就行了,哪能自己躲在角落,就跟蘑菇似的。
偏偏兄长就是这样的人。
他真是,没招了。
“三个月,还有三个月……”
沈砚清知道阿挽性子倔,肯定会想办法独自一人完成绣样,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他必须想办法帮帮阿挽才行。
沈明台轻轻挪动坐姿,好让兄长靠着更舒服些。见兄长拧得越来越紧的眉目,还是低声询问道:“哥哥,怎么了?”
话音刚落,斋内一片寂静,仿佛时间就此停滞,两人的呼吸声在此时能清晰可闻。
他还是没能等到兄长的回应。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
他有足够多的耐心陪伴着兄长,如果兄长哪天愿意说,那他也愿意听。
如果兄长不愿意说,那也没关系。
他会等到兄长愿意说为止。
夕阳渐渐落下,天边渐渐被暮色渲染。他轻手轻脚地离开,点完烛台后又匆匆归来。
书斋很大,烛台很小。
两人彼此相依,任由微弱的亮光映照着两人的面容。当他的指尖隔着薄衣触碰到的那一刻,兄长却侧过身,躲开了他,任由他的指尖落空。
“没什么。”
兄长还是瞒着。
慢慢来吧。
他想着。
他见兄长不断推拒着,干脆放开他。见他双手扶着椅子试图起身,抢先一步站在身边,稳当地扶着他。
“明台,你知道的,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我想扶着你。是我愿意。”
“我会一直在这里。”
至少,在你见到你想见到的人之前,我不会轻易离开。
沈明台总是有办法,让兄长收回他自己的坚持。沈砚清任由着他扶着自己,跨过门槛,走出书斋。
“你要靠着墙边等我,我去熄灭烛台,你莫要摔着了。”
沈砚清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惊觉前方一处格外明亮。抬头一看,见明月高照。
他已经好久没有抬头望月了,月光皎皎,真是像她啊。
今夜月色甚美,真想多看几眼。
沈明台特意加快了步伐,生怕兄长等的着急。待他走近,却见眼前人抬头仰望,零星碎发飘然,恍若谪仙。
难得兄长有想做的,晚些时候回去也无妨。
沈明台安静地站在兄长身旁,感受着夜风吹拂,抬手拨开遮挡他视线的碎发。恰好兄长侧目回首,瞧见明台的手放肆地拨弄着他的长发,笑容肆意,嘴上臭屁地说着:“等久了吧?”
沈砚清也被他的笑容感染:“还好。”
“想回去了吗?”
“走吧。”
路上早已没有行人,沈明台扶着他,借着月光漫漫踱步,任由夜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其实晚些时候回去也没关系。
沈明台肯定会一直等他。
-
天光渐亮,沈砚清从梦中醒来,一早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发现有人已经在他床头边放好了早点。
明台这么早就行了啊。
他心里想着,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前往院落,发现明台早就在等他了。
“兄长来了?”沈明台起身示意,让他坐在自己对面,“不想睡了?”
“昨天睡得太久了。”
沈砚清平静地解释着。
两人很有默契地不提那件事。他这才能放空心思,仔细瞧着明台的容颜。
他已经忘记了,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了。
他只知道,明台的变化真的好大,再也不跟孩童时候一样了。
他凝视了好久,好久。
沈明台早就用完了早点,两人不经意间四目相对。
早点在一旁渐渐放凉,可兄长的目光不曾躲避。他主动将早点封好,替他收拾着这里的一切。
他在努力做一个,能让兄长安心的弟弟。
或者说,能在兄长需要的时候,他总有能力帮到他。
沈砚清回过神时,发现眼前空无一人。他慌乱的环顾周围,并没有见到那个人的身影。却听到了一个人声:“我在这里,明台在这里。”
明台总是能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一直在他身边。
他在努力让他安心。
“你想去书斋吗?”
沈明台终于走到了他的身边,俯下身,低声询问着他。
他很少有说不想的权利。
不过现在明台身边,他好像从来都有说不的资格。
那是明台给予他的偏爱。
“去吧。”
沈明台如他所愿,以为兄长一定会直接去阁楼,却未曾料到他会抬手拒绝。
“不,先去那。”
他抬手示意了其中一处。
那是阿挽住的阁楼。
他还记得第一次去那儿的时候,还是在替她缝补绣样,临行前特意给她留了字条。
阿挽以前没叫过他的名字,现在,也没有。
沈明台刚想问这是何处,发现兄长早已在门口驻足。
他还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兄长停留片刻。
只因里面坐着一位女子,头戴发簪,长发及腰,眉眼温和地瞧着下方。
手指飞舞间,绣样渐成型。
京都女子他见过的多了去,但若是眼前这般的,坦白说,他还真没见过。
难怪兄长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