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气上头,握着苏挽棠的手又加大了三分力。任由阿秋在一旁唤着,也毫不理会。
苏挽棠也够硬气,即便他真的把她的手腕捏疼了,她也不肯先低头喊疼。
阿秋在一旁给她撑着伞,心里也在干着急。
一边是她的朋友,另一边是她钟意的人,两头都不好得罪。
可阿挽的右手腕,此刻被人捏得通红。
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手腕却被人折腾成这样!
阿挽这是拿着自己身家性命在赌气,她自己任性也就罢了,做朋友的肯定不能跟她一样。
偏偏这两人都是个不服输的,让他俩先低头,这恐怕比登天还难吧?
我的天爷。
阿秋心里苦,但阿秋不说。只能在一旁低声哄着阿挽。
沈砚清看到阿挽的右手腕通红的那一刻,迟迟没有动静。
难道这是阿挽的错吗?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
明明他的结发都已经送给阿挽了,阿挽看到他收了别家姑娘的绣鞋。
即便他根本没有收下的意思,难道她看到了就不会生气吗?
她不仅什么都没做,手腕还被人捏成这样。
沈砚清自知没理,可他很少低头认错,歉意的话语终归还是说不出口。只是化为一句:“阿挽,你……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
沈砚清听不出苏挽棠话中的任何情绪。
那就好。
沈砚清心里默念着。
万一阿挽再出个三长两短,他死也难逃其咎。
“我放开你的手,但你能不能……不要走。”
沈砚清近乎抛下自己全部的自尊,低声自语道。原先被他紧紧捏着的手腕,渐渐脱离了他的手掌心。
苏挽棠一感觉到自己的手腕松开,走路也比平常更快了些。
快到,连阿秋都差一点跟不上。
“阿挽,别走。”
他知道苏姑娘会离开,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
他只觉得自己深陷一道剜心之痛。
“阿挽——”
他慌忙地喊着,匆匆关好斋门,趁苏挽棠还没走远,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向她。
如果追不上的话,那这辈子就真的追不上了。
阿挽,等等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沈砚清想着。
雨渐渐小了,但路面上留下的一小摊积水曾告诉人们这儿曾经下过雨。
下过雨的地面还是很滑,沈砚清出门穿的,也不过是多数人习惯穿的布鞋,在这地面上没跑几步,很容易滑倒的。
这不,撞上人了。
“你咋不看路的?小爷都被你撞得痛死了。”
那人说着,还不忘伸手捂着自己被撞的地方,念叨着:“疼死小爷了!”
沈砚清听到后头有动静后,只是停留在原地片刻,还是自顾自离开了。
因为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哎,你这人……”那人见沈砚清一点都没有停下的自觉,怒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说着,还不忘冲上前,拽住他的衣领,试图跟他打上一架,质问他到底啥意思。
当那人看清他的容貌时,只觉得惊异。
“哥……?!”那人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可真是没想到,自己闲来无事,从京都偷跑出来,到这绣华镇上,竟然是以如此狼狈的方式和兄长相遇。
“景行,你怎么在这儿?”沈砚清真是没想到,沈明台竟然会来这儿。
沈明台真是没想到,兄长在外这么多年,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跟个老古董似的。
他最烦这种人了,越是碰见就越是叛逆:“怎么了?哪个人规定了,就你沈景澈能来,不准我沈景行出现?”
“你!”沈砚清真是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抬手就把他丢到一遍。
沈明台被他一推,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狼狈至极。
兄长真是一年比一年可恨!
沈明台敢怒不敢言。
偏偏沈砚清还不忘留一句:“你既然来了,就去书斋帮我照看一会儿。”
徒留一个郁闷的沈明台坐在原地。
合着他来就是当个工具人的呗。
他不服!
明明他才是来玩的,兄长来招待他的才是!
真是可恨!
他勉强让自己起身,却发现自己每走一步,就跟踩棉花一样,脚步虚浮,完全控制不了。
“沈景澈你这个王八蛋,你家亲弟弟被你这么折腾,你都不带看一眼的!”沈明台放肆大骂,“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合着你就是这么招待我的?”
当然,沈砚清一个字都听不到。
镇上人来人往,各种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而他独自一人回去也就罢了,偏偏还得防着别人一不小心撞着他。
他只觉得自己好命苦。
他漫漫踱步至书斋,瞧见眼前斋门禁闭。
幸好,兄长还知道,要把门关好。
他还真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儿,能把兄长逼成这样。
他一踏入书斋,瞧见案几上的茶壶内装着的,不是兄长在京都常喝的乌龙茶,而是……
兄长很少喝的龙井。
哎?
竟然还有一双绣鞋。
啧,这就很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