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热彻底退下去了。
看到阿挽瘦了一圈的小脸,她还是忍不住心疼。只求阿挽早日养好身体。
阿秋还在守着坊内,凝视着来去匆匆的行人。
虽说生意遇水则发,达官贵人们不喜出门,总爱在自家宅邸里品茗闲谈。
外来的商人宁愿呆在客栈,喝上两口热酒,吃上两叠小菜,同食客把酒言欢。
坊内生意自然是要惨淡些的。
没过多久,她看见镇上出现一群背着书箱,撑着伞,三五成群闲聊着,神采奕奕,脚下总能有意无意地踩出一小片水花。
原来是学堂下学了啊,难怪。
阿秋心里念叨着。
她可太了解这些书生了,他们一闲下来,肯定会去隔壁清墨书斋。
清墨书斋?
说起这四个字,她还真想起了一个人。
“公子,公子。”
阿秋想起来的人,此刻正随意拿着一本书。
书摊开已经很久了,可那人却好久都没翻过一页。
若非旁人站在他身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沈砚清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沈砚清慌忙回头,看见有一学子就站在他的旁边,低声告诉他,他的书拿反了。
他便连忙作揖,将那拿反了的书在手中放正。恰好风从门外吹入,将他手上的书翻过了几页。
“多谢。”沈砚清道。
那书生并不介意,只是想求得他帮忙找书。
这人也是第一次来,得亏他那同窗好友介绍,说清墨书斋就开在锦绣坊边上,大多数书生总喜欢到这儿逛逛。
自从他见到这儿满是书籍,他就知道,他来对地方了。
这儿的老板很好,而且大气。若是你需要找什么书,老板也能帮着你找,若是没有此书,老板也会想办法帮你进上一本来。
若是你在这儿看上了一本书,你也能花上些余钱买下。
哪怕你今天来书斋没带够钱,他也能让你坐在这儿免费看完一本。
“那个……”书生看到他正眼,到嘴边的话却说不下去了。
他读书不多,除了说这人好看,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夸他。
“怎么了?”沈砚清从不会怠慢来到书斋的每个人,嘴角总会浮现着那一抹笑容。
“您……您是这儿的老板吗?”那书生见他好说话,大着胆子问着。
沈砚清早就见怪不怪了,只道:“我是。我姓景。”
那书生去过很多书斋,见过很多老板,可站在眼前的人,实在是不符合他心中的老板形象。
身姿挺拔,声音温润,眉眼如画。
那书生怔住了片刻。
沈砚清依旧问道:“怎么了?”
“没……”那书生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不过,他还是将自己想找的书告诉沈砚清。沈砚清听后,并没有分毫不悦,只是让他安静地坐在这儿,随后便转身离开。
他在心底默默为景老板记了分。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沈砚清的背影上,久久不言。却被旁人大掌一挥,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也会啊!”
这人就是那书生的同窗好友,那书生两耳不听窗外事,竟然会因为一位长得俊美的公子驻足。
啧,这可真是难得。
那书生也不甘示弱,道:“食色,性也。难道你不觉得景公子长得好看吗?”
“我……”那人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转移话题,“你要找的书……?”
那书生道:“老板去找了,让我在这儿等。你说着还真没错,老板真是好说话,不会嫌弃咱俩出身穷。”
那人听着夸奖,恨不得给自己脸上贴金:“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推荐你来的?”
那人敢说,那书生也不敢听啊。
这破话实在是没耳听。
真是太自恋了!
沈砚清手捧书本,一见那书生两眼放光,忙不迭上前问道:“景公子,您……您找到书了啊……?”
如果您没找到的,或者是不想找的话,也没有关系。
他已经习惯了。
说着,他的眸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谁说我没找到的?”沈砚清见不得客人失落,笑着将手上的书放在他跟前,道,“你瞧瞧,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那书生一拿到这书,仔细端详着,实在是因为这书太新了。
又看了书后面标的价钱,连连摇头,翻一页都得轻捏着纸张,唯恐书破了。
这书他怕是买不起了。
他边翻着书,余光还往沈砚清的方向撇过,实在是不敢正视,唯恐被驱逐。
但他第一百零一次用余光瞟着一处时,却发现景老板早就不在这儿了。
两人趁人不注意,将手伸向书箱反复摸索,总算磨出笔墨纸砚来。蹲在一个少有人问津的角落,快速抄录一小节内容。
幸好幸好,一切顺利。
当两人抄完最后一个字时,将毛笔轻轻放在砚台处,抬手伸伸懒腰,感慨这天真是个美好的一天。
洗墨池正好就在边上,他们将抄录的纸张平放在台面上,将毛笔和砚台放在池中清洗。
“真好,明天上学不用再被夫子骂了。”
“对对对。”
“景老板可真是个好人。”
……
说说笑笑,真是快哉。
两人自知自己呆得太久,而且还不用花钱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匆匆收拾好东西,背好书箱,准备离开了。
其实沈砚清从他们开始拿起毛笔抄录时,就注意到他们了。
寒门出贵子本就不易,免费让人用一本书,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若有需要,你们随时都能来。”
沈砚清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低声自语道。
希望他们能明白他的心意吧。
沈砚清手握折扇,眼眸平视着前方,瞧着前方撑着伞,来去匆匆的人们,隐隐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