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阿秋端着水盆,匆匆敢来。刚把东西放好,知道李婶着急,直接道:“婶子放心好啦,我已经让坊内姑娘去医馆寻大夫了,大夫很快就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婶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儿已经有人代劳,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沈砚清也是。
他的眼眸实在是舍不得离开阿挽,她安静地躺在藤椅上,伸手一碰,却发现阿挽的脸颊愈发愈烫。他直接从水盆中抢过抹布,努力抓住流逝的时间。
阿秋本来想阻止他,却发现他早已手握抹布,又一次为阿挽擦拭脸颊。
动作很是熟练,分明不是第一次照顾人。
阿挽,再等等。
大夫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再等等。
沈砚清在心里不断地安慰着,一看到阿挽这风热并无减退的迹象,很是难过。
“阿挽这是,累着了吧?”李婶实在是见不得阿挽受这番罪,冲上前去,声音中带着急切。
无人应答。
李婶也不恼,一见自家女儿闭着双眼,侧头靠着,拇指轻抚着她的眼角,只见眼角微微泛青。
瘦了。
早知道把阿挽留在身边了。
“阿挽……”
她看见景公子双手紧握着阿挽的手,低着头,祈求着。
她想起了她最后一次唤“夫君”的声音,也是这般无助,仿徨,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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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来了!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沈砚清抬头,看见一白发苍苍的老者,背着药箱,迈着稳健的步伐朝他走来。
而他的脸上,却浮现着那一道风干了的泪痕。
李婶下意识地推后了半步,正好被阿秋扶着。
“婶子,您……”阿秋眼疾手快,在李婶差点绊倒的时候扶住了她。
“没事儿,没事儿……”李婶勉强站稳,摆手道。
面露笑容,跟个没事人似的。
可阿秋一点都不信,连忙扶着李婶坐在一旁,道:“婶子,您先坐下。”
李婶在阿秋强硬的态度下,还是坐下了。
此时大夫正坐在藤椅旁,用他那满是褶皱的手,为阿挽诊脉。
“大夫,她怎么样了?”沈砚清一见大夫收手,抢先问道,生怕错过了什么。
那大夫很少同他见面,但却认得坐在一旁的李婶,道:“李婶子啊,苏姑娘这是得了风热之症。近日不要太过劳累。还有啊,切莫让她忧思过度。稍候老朽便为苏姑娘开上一道治风热的药房,您就照着这方子,让苏姑娘喝下去就好。”
李婶听到这番话,总算能心安了。
幸好幸好,这是风热。
阿挽身子弱,若是别的,怕是要撑不住了。
她看着屋外天色,真是说变就变啊。
先前还是大好艳阳天,现在却是乌云密布了。
窗外雨声淅沥,镇上唯有几人撑着伞行走。她只求这天公能作美,莫要打雷。
一想到昨晚阿挽独自一人面对雷声,当娘的可真是心疼坏了。
她抬手就让阿秋去医馆拿药房了,里屋只剩下三人了。
阿挽还睡着呢。
醒着的只有两个人,可彼此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景公子。”李婶看着景公子对阿挽这番用心,实在是没理由再以“男女授受不亲”同他计较。
“婶子,应该的。”沈砚清从未把自己,当成苏姑娘的救命恩人。
李婶却道:“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景公子救了阿挽,婶子感谢你都来不及。对了,你那手刚浸了水,肯定要不舒服了。正好婶子这儿还有那瓶药,你伸过手,让婶子帮你上药。”
沈砚清也没拒绝,缓缓将右手伸到她面前。
他真的好乖。
李婶想着。
她一想着景公子上回用这只手为阿挽挡下镇尺,匆匆帮他上药后还没来得及感谢他。
这回人少,指定要要好好感谢他。
她瞧着景公子右手被热水泡得通红,伤口肯定是沾水了的。
这得多疼啊。
两次受伤,都是为了她家女儿。
她知道他对阿挽有意,就连上药的手,都不断变得轻柔了些,生怕弄疼了他。
可他偏偏也是个不吱声的,真要是疼了,手都不会瑟缩一下,也就是眉目皱上一瞬,随后又恢复如初,旁人还真不容易察觉。
“疼了啊?”李婶还是看见景公子的手指略微动了一下。
沈砚清并没否认,也没承认。看着李婶和蔼的笑容,顿时心安了不少。
李婶看着他,就和镇上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别无二致,上药的力度努力减轻了,道:“疼了就说,啊。没事儿,婶子又不会笑话你,棱子这么重,沾个水肯定疼的。这次上了药之后,真的不能再沾水了啊。要不了几天,肯定能好的。”
她瞧着景公子眉目紧皱,以为是自己多话,匆匆结束上药,道:“景公子啊,你别怪婶子多话。你这双手可真是,真是……”
沈砚清明白李婶想说什么。
娘在京城也说过,他的手日后可是用来写文书的,断然不能轻易毁矣。
他轻轻点头,什么都没说。
李婶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
“多谢婶子。”
沈砚清主动起身,手上折扇规矩收起,作揖行礼,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