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真是不愿相信,站在眼前的人,就是当初弄脏她绣样的混蛋。
苏挽棠缓缓放下手中的绣样,将他请进门,道:“景公子,您今日前来,是想要订何种绣样?”
沈砚清收起了伞,进入坊内,随即解释来访缘由:“我先前听闻这附近那阁楼塌了,恰好是姑娘你的住处。幸好你白天没回到阁楼。”
苏挽棠一点都不意外,他会知道自己这档破事,实在是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这般落魄的模样。
“我……”苏挽棠下意识地辩驳,“我有地方去……”
她说着,气势渐渐变弱。
她实在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沈砚清毫不在意她这番逞强,调笑道:“李婶住的那地方已经水漫金山,你确定那儿还能住?”
什么?
之前阿秋只是说,娘住的地方,不过是漫得有点高而已。
现在怎么会到这种地步了?
苏挽棠怔怔地看着他,良久。待她回过神来,她却喃喃自语道:“我……我可以去阿秋那儿……”
她试图用这番言语来说服自己可以,却见他的面容平静,眼眸中没有分毫情绪,但就是觉得他的眼神宛若深谭般,无法见底。
好像,她被看穿了似的。
沈砚清看着自己钟意的小娘子有意无意地将他推开,心中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他实在是想帮她,可如今她这番模样又让他明白,若是他贸然帮忙,只会让她不自在。
一切还需循序渐进才行。
他并没有不耐烦,只是耐心地同她道:“我理解苏姑娘的苦衷,只是阁楼修缮需要时日,两位姑娘同住一间房,多少有些不便。”
她默认了他的说法,只是她向来不会轻易寻求旁人帮助。如若一天真到了这般地步,那一定是她绝处逢生时。
就像现在。
沈砚清哪会不明白,这小娘子分明就是不肯主动开口求人的。
也罢,他倒是不介意顺水推舟做个人情,道:“我那书斋偏房刚好有间空房,一直收拾地很干净,离这儿也不远。再说,这附近找个房间也不容易,你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现在我这儿住上几天,等婶子把阁楼修缮好了,你再搬回去也不迟。”
镇上的确热闹,找个旅馆绝无问题。但这里的旅馆,大多数还是给往来的商人提前定上个几天。
如今碰上雨天,那些个商人肯定不可能轻易退房,她独自一人订旅馆的话,离绣坊太远不说。万一花了钱,弄不好还有可能与旁人共住一间。
景公子抛出的橄榄枝,让她原先婉拒的态度渐渐动摇。
可她还是下意识地低头,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他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苏姑娘放心,偏房内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门,咱们互不打扰,不用想太多。房间内床和衣柜都有,你随时都能过来。若是需要帮忙,随时喊我,千万别客气。”
苏挽棠见他如此真诚,若是真的拒绝,那会真的辜负了他的好意。
幸好她未雨绸缪,提前给自己准备了一套换洗衣物,不至于无衣可用。
她特意从柜子里拿出毛笔和纸,寥寥几笔,便在纸上留下了字样,恰好被沈砚清瞧见。
小娘子的字,还怪好看的!
他见苏姑娘已经收拾地差不多了,便提前在坊门外打开油纸伞。
这油纸伞可是他托人买上一套防水颜料,往那原先白净的伞面上画上一副山水画,顿时让这单调的伞面变活了。
苏挽棠一见到门外有人撑伞等她,只觉得心中有股暖流滋养着她,便锁好坊门,双手小心地抱着衣物,努力缩成一团,防着这满天大雨淋湿了她唯一的衣物。
而他只觉得小娘子还是如同初见般可爱,下意识地将右手的伞往她那儿多偏一点。
“放心吧,不会让你淋到的。”他见小娘子慌乱护着衣物,觉得有些好笑,便温和地安慰道,一点也不奇怪没得到那人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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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很快来到书斋。此时沈砚清并没有直接带苏挽棠直接进入正门,而是选择绕个半圈。
进入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方宽大的院落,周遭围墙耸立。
竹叶在风雨中摇曳婆娑,雨滴砸在竹叶上,随后又滑落到地面。
这人可真是有情调。
苏挽棠心里默默想着,而他却被她的侧颜晃了眼。
原来小娘子喜欢这样的景致啊!
他默默地撑着伞,陪着她,看着他已经看过千百回的竹林,将她的喜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