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莜此时已清理完周遭零散魔物,收剑入鞘。她目光扫过远处愈发密集的魔潮,快速对顾安远道:“合欢宗擅幻术隐匿,烦请二位去东侧协助疏散群众,此地是仙魔界限,若是不闹事的魔族亦可疏散。”
说罢又看向谢鸢,叹了口气,语气无奈:“罢了,你师尊既在西南,看样子准备修改阵法,你在便去护法吧。我去东面阵枢——那边魔气更重,需有人牵制。”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断墙之后。
穿过一片狼藉的回廊,前方忽然传来剧烈的灵力震荡。谢鸢心口一跳,冲破弥漫的魔雾。
隔墙之后,竟是一处相对完整的内室。而就在内室中央,一道熟悉的、挺俊如玉的身影背对着他,持剑而立。
青衫依旧,却染了不少暗红与尘灰。周身凛冽的剑意尚未完全收敛,空气中还弥漫着他独有的清冷灵息,以及……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血腥气。
不是祝卿岚,又是谁?
听到身后的响动,祝卿岚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狼狈闯入的谢鸢身上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凤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幽沉。
“阿鸢...阿......”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身。四目相对的刹那,祝卿岚瞳孔微颤,那句脱口而出的呼唤带着罕见的恍惚:“阿鸢...”
但这失神仅持续了一瞬。他目光迅速恢复清明,在谢鸢脸上定格,声音倏地沉了下去,听不出喜怒,却比周围的寒气更重。
“...小鸢儿,你为何在此?”
谢鸢的脚步顿了顿,忐忑的喊他。
“师尊我...”
他衣袂翻飞如云。他指尖不断凝出湛蓝的符文,正飞速打入脚下龟裂的阵眼。每落下一道符文,周遭魔气便剧烈翻涌。
祝卿岚闻声并未再回头,清冷的声线穿过厮杀声传来:“不必过来。”
他剑尖轻划,一道冰墙骤然升起,将两只从侧翼扑来的魔犬冻结。手上符文却未停,声音依旧平稳:“阵眼将成,余波会伤及你等。”
就在阵法光辉大盛的刹那,一道潜伏许久的黑影自祭坛底部猛地窜出,直取祝卿岚后心。
“小心!”
谢鸢下意识挥剑去挡,却被一股柔和而坚定的灵力轻轻推开。
祝卿岚甚至未曾移动,反手一剑点出。剑尖精准地刺入黑影眉心,那魔物连哀嚎都未发出便消散在空中。
他这才回眸看了谢鸢一眼,眼底似有霜雪消融,又很快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模样。
“站远些。”他声音依旧清冷,转身时袖摆却几不可察地拂过谢鸢肩头,替他挡开飞溅的碎石。
谢鸢被那道柔和的灵力推得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祝卿岚青衫翻飞,剑锋在空中划出凛冽弧光,将再度袭来的魔物尽数斩灭。
阵眼在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时爆发出刺目光芒,随即缓缓沉寂。魔气暂时被压制,庭院内陷入诡异的宁静。
祝卿岚这才缓缓转过身,他看向谢鸢的目光依旧沉静,却带着惯常的温柔:“阵法已成,此地不宜久留。你为何不听为师的安排,独自跑来?”
谢鸢正要开口,却见祝卿岚忽然抬手,指尖凝着清辉,轻轻拭去他颊边不知何时沾染的血迹。这个动作做得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可紧接着便是一顿。
祝卿岚收回手,视线落在少年焦急的眉眼间,声音里带着他惯常的温柔,却又比往日沉重:“小鸢儿,这里危险。”
“我知道,”谢鸢急急抓住他欲收回的衣袖,“但弟子必须来。魔族此次要用的不是寻常手段,是心魔种,只有身负正统魔血者才能催动。师尊若不知情,万一......”
他未尽的话语消散在祝卿岚骤然凝重的目光里。
“就因为这个留下?”
“师尊...”谢鸢快速解释,目光却不离师尊周身,“弟子只是怕您......”
“胡闹。”祝卿岚打断他,声音却软了下来。
他指尖轻抬,一道结界无声展开,将再度聚拢的魔气隔绝在外。
“既已知晓,更该速离。为师自有分寸。”
祝卿岚说话时,还不忘将袖中的玉符递给他。
“带沐蕉从西侧传送阵走,将此物交给判审殿执事,他们该到了。”
谢鸢还欲再言,祝卿岚已转身面向再度翻涌的魔潮。溯源剑发出清越剑鸣,他回头看了谢鸢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惊。
“走。”一个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