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昭以手撑棹推动竹筏离开湖岸,心中却隐隐后悔:这里水汽太重,玄铭隐忍着轻咳的样子她全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这样只能听天由命无法掌控命运的感觉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玄铭从怀中掏出一份纸笺轻轻塞进姬昭腰间,她知道那是湘王临终前交给他的名单。
当时玄铭并没有在湘王逝后处置那群人,只是暗中派人盯住他们的一举一动以防生乱,几年过去,这些当年的部下每逢聚会总要缅怀湘王,再数落一番当今皇帝的不是,却并未有进一步出格的举动。
“事到如今,是否要防患于未然,便都交予你来决断了。”
姬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停了手中的竹棹,竹筏在水中摇摇晃晃荡起层层波纹,又逐渐消失在岸边。
玄铭向她身旁靠了靠,语气轻松得仿佛闲聊一般:
“当初你救我性命,陪我走过一道又一道难关,如今却将这烂摊子丢给你……若有来世,就换我为你遮风挡雨吧。”
姬昭此时再也无法当做无事发生,眼泪夺眶而出,“当年你求生的意志坚定,如今怎的这么消极了?”
“当初我知事在人为,挣扎之下或有转机……可寿数总有尽头,你我都终有一死,谈何消极呢?”
姬昭清楚世间万物皆有生死,如日升月落、花开花谢般寻常,可一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走到油尽灯枯,皆是因为姬氏的诅咒,不由捏紧拳头,恨意涌上心头。
“阿昭,我不想留在皇陵。带我离开吧。”
“好。”
日暮渐沉,湖边渐渐黯淡下来,姬昭抱住玄铭默不作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直到深夜,姬昭才突然如惊醒了一般,猛地抬头高声道: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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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流瑛与尹战一夜未眠,两人在几个时辰内带领人手前往不同官员家中,将睡梦中的官员悉数请进了皇城司。
湘王死后玄铭为防万一,早已将他手下一众官员都调到了皇城周边任职,前些日子洛千华之事便有他们暗中协助项国公旧部,两方隐隐有联手之势。
而姬昭则是在这一晚出手将所有相关人等请进了皇城司大牢,无一漏网。
天亮前,姬昭亲自步入皇城司,与在押官员进行了一场谈话。
谈话内容也颇为简要,便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诸位旧主气数已尽,再无反转之机,但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宫会给所有人将功补过的机会。”
只是这些旧部聚集起来本就是凭着对旧主的一腔忠勇,哪里会为了保全性命轻易低头?
只有一个名叫黄于行的人站了出来,声称愿意代表湘王旧部,听凭差遣。
此人乃是湘王在世时最信任的幕僚,一向忠心事主。姬昭将他引进密室,并不引他入座,而是冷笑道:
“黄大人如此背叛同僚,不怕一辈子被人戳了脊梁骨?”
“臣跟随湘王多年,深知他的脾气秉性,臣此番作为他定会认同,只是同僚们一时想不开罢了……臣求请娘娘念在湘王一片忠心的份上,莫要为难他们。”
姬昭自然不想多生事端,“只是黄大人或许并没有搞清楚状况。”
见黄于行面露疑惑之色,她又接道:
“你要效忠的并不是玄氏皇族,而是我。”
“效忠娘娘便是效忠陛下,微臣愿意。”
“若陛下的旨意是让本宫接管朝政,你又作何感想?”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开始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任何决定都将影响到自己的妻儿同僚,甚至朝政时局。
面对姬昭审视的目光,黄于行终于开始慌了。
“你大可不必给我答案,只管自己想清楚便是。”她撂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姬昭离开后不久,房门再次打开,黄于行以为是皇后折返回来,忙起身行礼,却见门口站着的是户部尚书王希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