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那我送你回房休息。”
玄铭本想借力站起来,奈何脚下使不上力,一个踉跄伏到了她的肩上。
她没有推拒,而是顺势想将他往房内带。
不知怎么的,他蓦地想起巫咸的那番话:
“昭儿每一次为你动用琉璃灯,都是在折自己的寿命”
他觉得心中一阵揪痛,开口问她:
“阿昭,你入宫的欲望又是什么?”
她道:“你真是喝多了,早前就与你说过了,我要拿到权柄,要推翻那座琉璃塔。”
两人半抱半扶间,玄铭便觉气血上涌,也不知是哪里来了胆量,开口道:
“就没有一点是为了我吗?哪怕过去没有,入宫这一年,你可有改变?”
他没有听到她的答复,却听到了“砰砰砰砰”的心跳声,也分辨不清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玄铭判断不出眼前人的神情,却见她面色绯红,唇角微扬,甚是美丽。
他再也不想克制自己,倾身吻了上去。
她没有推开自己,亦不知道她心中作何反应,但这一次他听到了自己急促热烈的心跳声。
本就头晕目眩脚下虚浮,这一吻更是气血翻涌,酒力直顶天灵。玄铭只觉头顶的星斗都在眼前旋转,很快便分不清天与地,醉晕过去。
*
再醒来时,曦微的光线映入窗扉,外面传来轻盈的鸟叫声。玄铭从身体清凉的感受意识到,现在是清晨,自己在后院睡了一夜。
他起身向门外走去,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锥刺般地痛。
一开门刚好碰见了打水站在门外的池柳。
只见他笑吟吟道:“陛下醒了。奴刚兑了温水,进屋洗洗吧。”
这里是明伦殿后院,他们在这里起居一向是亲力亲为,并不让人进来伺候。此刻池柳站在面前,倒让玄铭心下一惊,突然记起昨晚自己昏睡之前的场面。
“阿昭呢?她是不是不愿理我了?”
“陛下莫慌,娘娘说您昨晚醉的厉害,今早恐怕不舒服,才让奴进来守着些。”
“那她去哪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院里东张西望,哪里都看不到姬昭的影子。
“王大人来了,娘娘正在前院殿内接见呢。”
玄铭长舒了一口气,却突然又将心提了起来。
因着宫里人多眼杂,王希微一向是无召不入后宫———除非是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王大人?他来做什么?”
“说是江南的案子有了进展,来问陛下与娘娘的意见。”
他一听是江南的事情,拔腿就往前院走,池柳忙上前拦住:“陛下好歹更衣洗漱,这样过去可不成体统。”
玄铭只得耐着性子由着池柳折腾了一番。
赶到前院时,他没有让人通报,而是自己踱步向正殿走去。
靠近门口便听见里面的对话:
“姐姐自从入了宫就变得好生奇怪,先是燃着自己的性命去救人,又是为他冒天下之大不违施展禁术,昨夜竟然……”
说到这里他放低了声音,玄铭也不由停下脚步,想听听两人私底下在说什么。
“竟然留他宿在明伦殿……难不成是对他心动了?”
没有听到姬昭的回答,玄铭又靠近一步。
她没有正面回应那句话,而是说了一句:“对不起,将你牵扯进来。”
玄铭一直知道王希微是姬昭亲信,却不知两人亲密到可以以这种语气,谈论这样私人话题的程度。
他好奇心起,一时站在原地听入了迷,想知道两人还会聊些什么。
王希微道:“起初我的确是觉得姐姐心志坚定,不会舍己为人,才愿意以双生蛊结盟。但如今……”
“的确是我不对,做了太多冒险的事情,没有顾忌你的心情。往后我会小心行事的。”
“如今你我已为一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我还是清楚的。你做的事情……我并无怨言。”
这句话落在玄铭耳朵里,心中涌出一阵酸涩,他总觉得在姬昭心中,似乎王希微比自己更近一层。
偏在此时王希微又补了一句:“只是自古帝王无情,对他动真心……无异于引火烧身啊。”
听他如此说自己,玄铭登时便急了,想要推门而入当面对质。
手放在门上却犹豫了。
王希微是自己的肱骨之臣,这样的时机推门而入,姬昭亦会尴尬。
手缓缓垂下来,心里却依然躁动不安。
玄铭就这样杵在门口,一只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半晌还停留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