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寒凉,你在这儿坐了多久?”
她没有回答,只将目光停留在池中锦鲤身上,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池鱼摆动着尾鳍快速游动着,靠近池壁又立即转身,将池水激起道道涟漪,让人误以为它们是在嬉戏。
他又问:“身体好些了吗?”
“不好,非常不好。”
她说话时头也不回,仿佛在自言自语,全然没有把身后的人放在眼里。
姬昀知道她的性情,并没有动气。
“你明知在琉璃塔外施放幻术是要被反噬的。那三皇子又与你素不相识,我不信你不惜违背祖训是真的想要帮他。”
“姬昀,你就是凡事想得太多。我就不能是与他一见如故,真心相帮?”
姬昀面带嘲意笑了笑,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姬昭。
“你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姬昭转头看着他,反问道:“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帮他?”
片刻默然后,姬昀嘴脸微扬,眼底却并无笑意:
“你想推迟入琉璃塔守灯的日期。”
这一句话让姬昭猛地转过头,眉头紧皱,眼中泛起一丝怒意,声音也抬高了半度:
“我8岁就已经继承了琉璃塔,这么多年在塔外行动自如,也没有对莲花灯造成过半点损害。你告诉我,我必须困守在塔里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姬昀看着她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不甘与愤怒,喉结滚动了一下。
妹妹自小活泼喜动,入塔守灯于她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的活殉。
他内心深处也未必全然认同这严苛得近乎残忍的祖训。但他的肩上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兴衰,个人的荣辱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有些事情多想无益,姬氏祖训流传千年,能够延续至今,就必然有它不可动摇的道理。天地运行自有其法。”
他口中念着这些话,与其是在说服她,更像是说服自己。
姬昭望向他的眼神如火烛熄灭,瞬间黯淡下去。
姬昀则是垂下眼眸,将目光停在池中那群锦鲤身上。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就是登基大典,我需要去一趟宫里。”
“知道了。我会…守好羲和别苑。”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将“守好”二字咬得极重,字里行间都在提醒他姬氏一族对她的禁锢。
姬昀叹了一口气,拍拍姬昭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她眯起眼睛望向池水,水面映出姬昀的身影,在锦鲤激起的道道涟漪中渐渐走远。
姬氏世代双生子,千年来都遵循着男掌家、女掌灯的祖训,但历代家主却从不知道,继承了琉璃塔的人,同样也会继承代代琉璃塔掌灯人的记忆。
她又抬头望向远处高耸的琉璃塔,塔顶悬着一朵巨大的莲花灯,清冷明亮。
8岁时,她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欺骗,入塔接管了全族命灯。祸福相依,她也因此得以在成年困守琉璃塔之前,提前知晓了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哥哥,我与你永远不会站在同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