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点液体的胃骤缩起来是一种要命的绞痛。
“先不吐了,回车里吧。”孤遇站在外面,被回声扰乱得失了真的声音似乎比以往透着更深的寒意。
厕所里的光并不是特别明亮,是那种淡黄的灯,清晰度很朦胧,作用只是为了给使用者提供视野。
孤遇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又是背着光,早已呕得头晕眼花的奈尼尼就更看不太真切孤遇脸上的表情了。
但是他能感觉得出,孤遇的表情并不好看,是那种不耐烦的皱眉,就好像在对他说,没用的娇气鬼,吐都不会吐,就会哭。
他才不娇气,任谁这么吐都会流眼泪的!
奈尼尼委屈极了,他连忙站起来想去找瓶水,想着喝了水就会好吐了。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有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腰,接着他整个人就完全丧失意识,往后倒了下去。
*
就在奈尼尼还清醒的前一秒里,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死亡的实体。
那种莫大的、来自宇宙深处的悲伤毫无征兆地冲撞上来,于是灵魂从此消散,残碎着永远停留在一个无法返回也无法继续的时间里。
奈尼尼做不出反应,也没有办法思考,他仿佛没有了自己,只是最后一刻的想法被延续到了永恒。
像是某种禁锢。
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的眼泪在流个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流到了干涸,连泪水都变得粘稠,冰凉到了极点。
就仿佛那并不是来自他体内的分泌物,而是某种冷血动物的津液,肆意而邪恶地从他的脸颊翻淌进衣服下面,滑过白皙的颈,不断描摹着他的锁骨和肩……
但往下的游移只是在故作停留地辗转,并没有任何“只是到此为止”的意思。
奈尼尼抗拒极了,他好像清醒着,也好像昏迷着,他迫切地想要阻止那股恶心的侵入感,可是他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它们肆无忌惮地缠缚到他的腰间,带着最下流的恶意。
湿漉漉的睫毛惊恐地颤抖着,生来洁癖的奈尼尼硬生生被这样的欺辱逼得开始剧烈呕吐。
好难受……
快逃,奈尼尼你快逃啊……
像是一个小气泡忽然注入溺海者的肺里,奈尼尼的胸腔开始拼命起伏起来,急促得令人发指。
狭窄且韧性的支管因气流的急窜而被迫微胀开,有种要随时被撕裂的酸痛。
好疼,好疼……
……
“!”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终于能张开了口。
而他定在那儿,任由空气从他完全打开的气管里涌入肺部,不再喘息,像一具陷在软被里的漂亮人偶,只是空洞地瞪着眼前的景象。
多到难以置信的汗水早已将他细碎的黑发尽数打湿,微卷的留海如海藻一般紧贴在他光洁好看的额头上,显得昳丽而纯欲。
在偏冷的昏暗光线下,恐悸如惊鹿一般的眸子因为被泪水染湿而映泛出幽丽的色泽,像是某只精灵羽翼上的腻粉无意散落在了上面,美得好比恶龙洞穴里的公主画像。
此时,最复杂的恐惧和最阴暗的意图正在奈尼尼的脑海里疯狂交叠,可脸上能显露出来的最终画面却是没有任何表情。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不熟悉的木质天花板和歪歪斜斜地吊在一根老式电线上的灯泡,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房间的床上。
他怎么突然在这里了……
不是在厕所里吗?
尽管头晕晕的,奈尼尼立即警惕地坐起了身子。
而后他便浑身发冷地看到,一个骨瘦形销、白的像鬼的男人正跪趴在他的床尾。
凹陷的眼眶泛着青灰的暗沉,里面的眼珠却亮得可怕,偏细的瞳仁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