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成年人,还是男性,在自己家里说害怕,怎么听都觉得是胡扯,但是从淮栖的嘴巴里说出来,就是能让人无条件相信。
而且淮栖说这话时手都有点在抖,青年是见识过这人被他随便两句话就吓哭的,他知道淮栖胆子真的很小。
锁就在青年面前,只要青年愿意,他甚至可以替淮栖下楼锁门。
但是青年没有动,他盯着淮栖看,上一秒还很纵容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冷掉:
“那之前怎么不害怕?”
在问出去之前,青年早就想好了无数答案。
因为之前每天晚上都有人陪他上来。
因为他很少住在自己家里。
……
青年的目光随着设想到的答案越来越沉,但是眼前的人竟露出很委屈的表情,粉红的唇肉被他反复咬了好几次,然后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以前天还没黑就上楼了,没有这么晚下去过。”
青年愣了一下,目光微动。
“因为要等你……”声音越来越轻。
青年冷峻的脸渐渐冒红:……
原本要发力的手也僵住了。
他注视着淮栖。
面前的小男生蓬松柔软的黑发乖顺的垂在雪腮两旁,两只漂亮的圆眼睛正颤颤地朝上看着自己,抱怨的时候也只会发出羽毛似的清软嗓音,说这样的话无端端就会激发人的愧疚感和保护欲。
就很受用。
“你平时几点睡觉?”青年不经意地问了句。
淮栖刚刚是故意在那儿装惨邀功想骗他下楼帮自己试探情况的,整个人正紧张着,简直不要太心虚。
毕竟这是会害死人的,可他根本没准备好要是青年真被他害死了该怎么办。
他都开始考虑事后找个角落给自己敲功德了,但听到青年这样子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显然是完全不可能会替他下楼的态度,淮栖失落间又松了一口气。
甚至还很庆幸。
……
他果然好怂。
没害到人也要庆幸一下。
“九点半。”淮栖想了想说。
不知道青年问这个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淮栖觉得说早一点会比晚点要好,这样日后他如果找自己麻烦可以早点装睡觉。
“确定?”青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跟印象里不符的答案,颇有些警告道:“不要骗我。”
青年是中长的狼尾发型,发质乌黑如墨,因为刘海随意散在额角两边,微微遮住了一点眉眼,皱眉的时候看起来会有点阴沉。
还有点凶。
像杀人犯。
淮栖隐隐感觉到一阵心慌,但是青年的目光盯他盯得太紧了,他不敢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讪讪地收起手里的锁,可怜地望着青年,半垂着眼皮一副很疲倦的模样:
“骗你干嘛……”
虽然年轻人熬夜才是常态,但淮栖自己平时确实是九点半睡觉,并不算乱讲,而且淮栖现在确实也很累很困了,要不是怕死,现在给他个枕头,他当场就能抱着睡着。
“我刚刚在楼下等你的时候就没忍住睡着了,电话响了好久我才醒的。”
青年愣了一下,表情变了变,似乎闷笑了一声,“睡着了?”
淮栖见他好像还是一副没信的样子,只好皱皱鼻子,有点起床气似的控诉:
“对啊,如果你真的不租,我真是白熬那么久了,明天早上还有好多甜品要做,都起不来了……”
淮栖怕归怕,瞎话倒是越编越熟练,编的同时甚至有意无意地在精神控制对方,譬如像这样让青年对自己产生亏欠感,暗示他快点松手放他去睡觉之类的。
老会夹带私货了。
毕竟淮栖几乎算是认定了在楼下发出声音的人会是来杀他的人,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再下楼了,就算是店门敞开一晚上,他也不管。
反正他锁好自己房间的门就行了。
然而,青年却只是用那双平淡,又深不可测的黑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笑里又夹着冰。
淮栖被他那古怪的表情看得,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但还没等他想到什么,青年忽然松开了他的手腕。
“锁给我。”
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摊开在淮栖面前。
淮栖呆了一瞬,没太反应过来:“?”
“楼梯的门锁。”青年眉头动了动,“不是害怕吗?”
淮栖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同意,毕竟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多管闲事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让淮栖一时间都觉得有些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