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的朋友还在里面呢!你凭什么让我走啊?如果你们要派人找就快点找,如果你们不派人找,那我最起码要在这里等着她们!”
这个翻译器的速度跟蜗牛有一拼,程枝柚气的心里直冒火。
“你他妈能不能别说日文了?!怎么这么费劲呢?你说个English也好啊!”
“English,English!!!你怎么连英语都听不懂啊?哎,我真是服了,你要不滚蛋吧?!”
她这边和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管理人员吵的不可开交,那边,许连连用翻译器跟对方讲着自己的事。
她等对方说完话,点击翻译,机器里出现声音。
“我知道你们很着急,但是请你们不要急,虽然你们很着急,但是千万不能急。”
“???”
“不能急你妹啊!”程枝柚又转身对着这边吼。
令骁从二楼下来,解释说:“如果在安全区里面,他们是可以派人去找的,但因为监控显示苏寂和纪翎尔都离开安全区了,所以他们拒绝负责。”
许连连提出质疑:“苏寂和纪翎尔不是那种会乱跑的性格,安全区边界肯定没有安装防护网吧?如果没有安装防护网,怎么能说这是安全区呢?”
她这一问,把令骁问住了。
“离开安全区不负责是谁跟你说的?”
“额,一个留中分的戴黑框眼镜的穿西装的日本男人。”
许连连转身上楼。
见她离开,令骁只得留下来安慰程枝柚,“不过我问了一下,他们说下面有一个山洞,如果进去的话可以躲台风,山洞还挺大的,她们应该能找到。”
“那万一找不到呢?”程枝柚蹲下身大哭起来。
还真找到了。
在纪翎尔即将支撑不住倒下时,眼前的山洞又重新给她注入动力。
到里面后,她才隐约感觉自己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因为山洞很深,再加上处于避风口,里面还算安全。
纪翎尔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倒在地上,发丝不断滴着水,她瞪大眼睛看着前方,呼吸,呼吸。
但是纪翎尔没有缓多久,因为没过一会,她看见苏寂缓缓蜷缩起来。
“苏寂。”她轻轻推了推女孩,果然还是没有反应。
苏寂的眼睛死死闭着,眉毛紧皱,身体缩成一团。
她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
这个时候吗?
她喘着粗气,雨水在两人身下汇成一滩,纪翎尔把苏寂拉起来放到别的地方,又脱掉她的衣服,手动拧干。
“拜托你,快点醒过来。”
偏偏是这个时候。
“求求你了。”
外面是台风,她的手机坏了,苏寂的手机也不在身上,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纪翎尔拧到筋疲力尽,一摸,却还是湿的。
她把衣服平摊在地上,搓了搓自己的手掌,稍微搓热一点,就把掌心放在苏寂身上给她热量。
她其实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该死的义务教育,只教会了她函数、儒家思想和文言文,没人告诉她遇到台风被困到山洞该怎么办?
纪翎尔忍住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她只能抱着苏寂。
紧一点。
更紧一点。
*
纪翎尔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她在山洞里被困了差不多5个小时,昏过去之后,救援人员找到她们,将她们带回到医院。
时夏至今都不敢把这事告诉夏洵和时光,他们就这么守着两人,守了整整1天1夜。
纪翎尔终于醒了。
“咳咳……”纪翎尔只感觉自己的肺好像要炸了,每咳一声都剧痛无比,“苏寂呢?”
“在另一个病房呢,你放心吧,她没事了。”
“哦。”纪翎尔这才松了口气。
程枝柚仍在掉眼泪:“幸好你没事翎翎,我当时就该跟着你一起走。”
纪翎尔拍了拍她的手。
此时,隔壁的苏寂正躺在床上,一小口一小口喝米粥。
她的脑袋被厚厚的白纱布缠着,身上脸上都有一些伤。
林奈敲门进来,“纪翎尔醒了,你不用担心了。”
她的眼里这才有了些润泽的光。
在得知救自己的是纪翎尔时,苏寂想了很多,想她们之间是怎么认识,想她们是怎么走到今天。
她还想到高考前段时间前桌问她的话。
“其实你就是嫉妒她吧。”说这话时,男生的神情是一种鄙夷的自信,仿佛他是世界上最通透的人,人性险恶道德败坏都在他眼下无处遁形。
他笃定地说,“你嫉妒纪翎尔。”
奇怪的是,苏寂并没有火急火燎地反驳他,甚至没有任何愤怒的感觉,只是点头,“是啊,我嫉妒她。”
我嫉妒她。
第一次见她,双手撑着脸颊笑容满面,她说她叫纪翎尔,我心想,好奇怪的名字,父母恐怕得意于自己的别出心裁,让她有了一个与众不同、引人注目的称号,那时候我就对这个人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第一印象,后来更多。
比方说她不喜欢在树荫下走路,这个年纪的女生大多怕晒黑,密集地挤在主路两旁,只有她在中间,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比方说她喜欢打网球,即使那个脾气火爆的队长总是冷嘲热讽,也依旧坚持不懈地捡了三天的球。
比如说她总是从善如流地回以他人无懈可击的微笑,仿佛没有人能撕破她的面具。
我总觉得她有些怪异,像格格不入的外来者,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在装模作样,她太爱笑了,眼睛和眉毛弯起,变成漂亮的小月牙。
我嫉妒她。
嫉妒她在学习半年理科之后毅然决然改文,嫉妒她翘课只为看音乐节,嫉妒她可以挨老师骂后若无其事站到教室外面,嫉妒她顶着汗津津的脑袋打网球。
我听说她为了林奈去跑马拉松,也偷偷在人群中看过她一眼,我认出她红晕晕的脸颊,眯着眼睛倒在地上,汗水把一切都侵蚀,我猜想她可能中暑了,不过没多久她就活蹦乱跳地和众人拥抱在一起,就是如此强大的一个人,我嫉妒她跑步时身上那件红色的马甲。
我的生活总是很恐慌,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不知道我的一分钟到底有没有六十秒,它实在是太快了,偶尔也会猜想现在的悲哀到底是否源于小学二年级那天忘记戴红领巾。
她喜欢“捧杀”别人,而我总是冷眼审判,所以我看不惯她笑盈盈的脸,脸颊贴在桌面上堆起的婴儿肥。
如果说我的生活是情景喜剧,那所有讽刺隐喻都落于我,而掌声欢笑载于她。
所以我嫉妒她,勇气分我一点,乐观分我一点,自由自在分我一点,让我不要在教学楼阴暗的角落灰溜溜的活着。
我这胆战心惊的青春,拜托你叫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