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听到了,1万,买的黄牛票,两个人就得2万,他还说值得呢。”
为了看个演唱会花了2万,还只看了一场……
苏寂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了。
“所以我这个吉他,你就收下吧,而且包装都拆了,退也退不回去,我又不会弹。”
她点头,微微一笑,“谢谢你时夏。”
“跟我有什么好说谢的?”
当晚,时夏帮忙把这个吉他送到苏寂家里。
路上,两人并肩坐在出租车后排,说说笑笑。
时夏问:“我是不是除了你爸妈外第一个送你吉他的?”
苏寂说:“不是,是第二个。”
“哎?”他的表情有些委屈,同时又感到不可思议,“那第一个是谁啊?”
苏寂笑,故意说:“我不告诉你。”
“干嘛——”他拖长调子。
就这么走到自己家。
用钥匙打开门,叔叔婶婶都不在,家里只有一个羸弱憔悴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时夏见了她,先是一愣,继而面色如常地打招呼。
“白予老师。”
苏寂的堂嫂——白予,曾经是时夏的家教老师。
白予似乎有点记不得他了,只是点头,抱着怀中哭闹不停的孩子,细细轻轻地哄。
她脸上的那颗小小的痣不在了,让时夏感到有些陌生。
苏寂没想到她在家,问:“你今天不是要出去吗?”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不想出去就不出去了。”白予说。
“你怎么这么说话?”时夏皱起眉头,刚想说什么就被苏寂拉住。
肯定又是婶婶不让她出去,苏寂没有和她多做纠缠。
“放这里就好了,谢谢你啊时夏。”
“没事没事,那个……”他指指门外,压低声音,“不需要我跟她讲吗?”
“不用不用,没事的。”
“哦哦好。”他踌躇片刻,“我可以问一下,她脸上的痣,怎么没有了?”
苏寂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这件事,顿了下解释:“因为不吉利,所以点掉了。”
“这样吗?”
“嗯。”
时夏没待多久就走了,他走之后,苏寂透过门缝看外面,心想,时夏,其实除了我爸妈之外,第一个送我吉他的人,是我的堂嫂。
她和堂嫂的故事,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第一次见她,是在小学,她尖尖下巴,浅浅梨涡,看起来文静内敛,讲话却头头是道、幽默得体。
那时苏寂刚来到叔叔家,过的并不好,堂嫂会温柔教她题目,那时候苏寂发誓,要成为像她这样厉害的人。
第二次见她,到了初二,叔叔家离学校很远,平时要转两趟公交车才能到,但那天堂嫂来门口接她,素白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开车又快又稳,她说自己曾经自驾游去过很多地方,苏寂情不自禁觉得,她有点潇洒。
她更加想成为像堂嫂这样厉害的人。
在车上,堂嫂同她谈话,说自己正巧在附近琴行,听哥哥说初中放学的事,就来接她。那次期末考苏寂没有考好,心情沉闷,并不想跟她闲聊,就把脑袋靠在车窗,装作睡着的样子。
回去后听哥哥说,堂嫂去琴行是为了买一把新吉他。哥哥提前偷偷买了一把,她高兴地直流眼泪。
苏寂装作没看见回到卧室,妹妹被吵醒,不高兴地骂她,她装作没听见,换好睡衣后正要上床,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客厅,回去找时,正巧碰见嫂子抱着新得的礼物,爱不释手。
“我本来是想以旧换新,没想到你哥会这么细心。”
年轻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最喜欢托着脸憧憬未来,她说旧的卖不出去了,问自己要不要。
苏寂不喜欢说自己喜欢什么东西,希望她强硬的给她,于是装模作样避开问题,只说我也会弹一点。
这话不错,在爸爸没有出去打工,她还没有来到叔叔家之前,她曾经跟着琴行的老师弹过吉他。
她如愿得到了堂嫂的吉他,堂哥眼神嗤之以鼻,她只装作没看见。
那之后,苏寂很久没见过堂嫂,直到初三那年,他们结婚,六年爱情长跑终于结束,婚礼上堂嫂红着脸说我愿意,如此可爱。
苏寂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高一,她怀孕六个月,身体却更加瘦削,只有孕肚像一颗巨大的铅球,沉甸甸的绑在身上。
堂哥出去□□被抓,她用枯黄的手拖着孕肚,盯着警局洁白的瓷砖地发呆。
堂哥头也不回地走了,关上车门,没有等她,她安静地流泪。
后来听说她生了一个男孩,地位高升。
再之后,苏寂高三备考,她旁敲侧击要等毕业给自己介绍对象,她已经不是通透聪明的高材生,也不是浪漫有趣的音乐歌手,更不是潇洒自由探索世界的冒险家。
她那么高高在上,苏寂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她了。
命运的天平,在生命的重量间不断摇摆,落下精度的差距,既不是残忍的诅咒,也难以走到胜利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