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肢体,就是要我断折四肢,不以力胜;黜聪明,就是要我放弃思考,不以智取;要离形去知,抛却躯壳、闭塞五感,要同于大通,融天合地、化衍天数。”
夏舒闷声道:“听上去像是要死了。你们这什么练功法门啊?怪邪性的。”
“是有点。”成君不禁一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就死了。”
夏舒哼了一声。成君轻轻摩挲着掌心那些柔软的指头,头颈微低,靠近夏舒耳畔,如蛊惑般低语:“那时候,我几乎快飘到天上去了。我看见日月与我共辉,山海与我共色。我还想再向外去,到这方天地的尽头,也许就能找到超脱一切问题的方法。那感觉轻轻的,好像只要我再往上一点点,就能做到了。可我没有再往上。只因我一低头,发觉你还在原地。你的眼睛正看着我呢,多漂亮的一双蓝眼睛,却因为我哭得满眼是泪,都没那么漂亮了。还很大声地喊我的名字,我想,这就是不让我走的意思。”
夏舒听了,鼻尖不由一酸,心底一下涌出无限的委屈与痛苦。“是你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你当时就快死了,我不想你死……”
“是啊,我就要死了。可你很努力、很努力地不让我死。于是我真的活下来了。”成君抿了抿夏舒的耳垂,同样冰冰冷冷的一块软肉。“我知道,我都知道。有你拉着我呢。”
那唇畔小小的软肉,很快如火般滚烫。成君再次轻抿,夏舒躲了一下,这回成君看得分明,连颊侧都烧了起来,红得像片火烧云。
他便低下头,细细啄吻那方璨然云霞,直到寻到两片唇瓣,轻轻咬开,潮湿水汽顿时在两人唇齿间漫溢。
……
……他神色有些迷离。一种淡淡的草木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自不是那腥白之物的味道,而是草木汁液般清爽,甚至带些水汽。成君……闻到这气味反而清醒过来,顺着……果然看到青莲钤印在他身上蔓生,枝叶鲜活,如花盛开。
“……小夏。”
“怎么?”夏舒低头在成君颊侧咬了一口,道:“洛城的事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
成君想起那个浓夜中湿漉漉的亲吻,……陷在他身上,某种隐秘清幽的花香正随之四溢。
“你不给,我就自己拿了。”夏舒道。
成君低头看着伏在他身上的小术师,一对蓝眼睛被水色勾勒,甚至让他想起一个词,风情万种。可惜这里没有镜子,他想。不然真该摆出来,让这没轻没重的小术师看看,眼角那道蔓生的青莲妖纹是如何地张牙舞爪、邪气横生。
“感觉有人想害我啊。要我这样去见你哥哥?”他按住夏舒到处乱摸的手,两枚腕子并在一处牢牢握紧,夏舒没法动弹只得干瞪眼,没等他说完就在他锁骨上又咬一口。
“咱俩到底谁是小狗啊?”成君哭笑不得,“你哥哥若是看到我这样,我怕你到时都来不及救我。”
“还不是你先——”
“方才是我心急了,我对不住你。”成君正色道。然后伸手为夏舒穿好衣服,背过身悄悄嗅了嗅,已经没有那种草木香气,夏舒脸上的青莲妖纹也已褪去。
他发现了,从头到尾夏舒都没有意识到这香气和妖纹出现的事。或许这蚀骨之毒已浸没骨髓,难道除了去求缠枝莲,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他比夏舒自己还不愿意看到夏舒向那厮低头。能为弟子种下这阴邪之毒,缠枝莲绝无可能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哪可能说解就解,到时候别说脱一层皮,不把命栽在缠枝莲手里算好的。
“下次再在这种时候当正人君子,我就扎死你。”夏舒摇了摇手指,一道荆棘在他指间缠绕。“喏,就这样。”
“我还有一个解释你要不要听?”成君眨眨眼,“‘嗜欲深者天机浅,凡外重者内必拙’,我觉得我们两个现下最重要的是休整,往后有的是机会行这等乐事。休整好了还要去找你哥哥呢,你不是想见他很久了吗?”
提到夏怀,夏舒的神情顿时低落下来。成君也不想坏他兴致,可比起那莫测的蚀骨之毒,其他的都不甚要紧了。
二人遂各自调息,待休整完毕,一齐步出雪洞,外面无风无雪,晴蓝万里,那座小院中的石屋显得越发得近,看起来一个时辰不到的路程罢了。
“还真是近啊……”成君心中反而有些打鼓了,先前与苏允之那场大战离此地并不远,他不信夏怀会对此一无所觉。除非夏怀对自家亲弟弟的秘术一点都不熟悉,因而不曾出手相助,不然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借口能让夏怀一直冷眼旁观。
他正想劝慰夏舒几句,夏舒却突然开口,道:“你那个解释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骂我一心贪欲呢?”
“……”
真是白担心这小术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