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里来的秃驴?”台下一掷千金的守备公子已忍不住,撸起袖子就要上来赶人。那人手底下的奴才见了更是起劲,抄起家伙就准备把和尚大卸八块。
“好你个和尚,色胆包天,竟敢跑到这儿来撒野,也不瞧瞧这儿是什么地方?”那守备公子跳上桃花台,抡起一巴掌,就准备给那和尚来个响儿,边说还边骂,”这如今这世道,真是见了鬼了。”
“是啊,如今这世道,见了鬼可是比见了人安心多了。”那守备公子手指如萝卜粗,又力大如牛,正准备叫和尚吃吃苦头,忽然间就被另一只手拦住。不,准确的说是被两根细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仿佛再多一根手指碰他就能脏了谁的身子似的。
“你又是谁呀?敢管本公子的闲事?”那守备公子胆气十足,“如今这世道,是真不知道谁当家了?是官家,是贵人,是军爷我!你哪儿来的外地人,竟敢在金陵桃花台撒野?”
“不过就是个卖唱卖笑的地界,怎么来的个个都是神仙么?一个个都都把自己当成金身菩萨?那就别来这腌臜地儿呀。”那细长手指的主人笑道。说罢,松开两根手指,摆了摆衣袖,问,“我是来寻人的。你们这儿昨日是不是来了个小姑娘?年纪不大,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家住苏州,是个卖花的。”
“卖花的?”守备公子一脸□□,“这儿只有卖身的,没有卖花的。怎么来寻你妹子啊?到了这儿地界,她算是享福了。”
“哼。看来畜生是听不懂人话的。”那细长手指的主人轻蔑地看着台下众人,朗声道,“我只来找人。若是你们见过一个从苏州被卖过来的小姑娘变告诉我一声,必有重谢。”
这时,桃花台的老鸨终于拨开重重看戏的人冲到台下,赔笑着说,“这位客官,来者是客,你若是这想尝个鲜儿,我们这儿有的是未□□的姑娘,扬州的,通州的,徐州的都有。只是你若要寻人,但是没有苏州的。”
“哼,看来你也听不懂人话。”细长手指的主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只见他从腰间拿出一枚玉佩,扔给老鸨,道“叫你们东家出来。”
玉佩的主人正是寂然。
那老鸨也是有眼力见儿的。这金陵与别处个地儿不同,北通齐鲁,南接苏杭,南北通往、四国来商。那玉佩的主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腰上那根玉带就不说了,单单是手里这枚玉佩,便是豫州一带特产的南阳翡翠,专供北朝皇室。可见此人来历非凡。“公子稍等,我这就去请东家。”老鸨陪笑,心道:“惹不起,躲得起。让东家出面狠狠敲笔竹杠。”
原来寂然与乐弥才与元一分别,就遇上了昨日还复来酒家的小二,才知那小二正是昨日卖花女孩的哥哥。那姑娘昨日得了寂然的赏钱高兴的不得了,直奔药铺,就想着给家里的老娘抓一副治伤风的药。谁知这姑娘抓药竟一夜未归。那姑娘的老娘哭了整整一夜,深夜去府衙报案却被衙役赶了出来。直到次日清晨,小二才和掌柜告了假,孤身上街寻人。
“这事儿可难办。”乐弥听了小二的哭诉,看向寂然道:“师叔,我们若是不帮他,恐那姑娘有性命之忧,可若帮他,我们又不是当地人。而且,”
“而且什么?”寂然看着乐弥。
“而且,我们既要赶路回少林交差,兜里还快没钱了。”乐弥摸摸脑袋,轻声道。
“那便寻个有钱又有本事的,”说罢,寂然掉头转身,对小二道,“你可认得姑苏周家?据说是个大夫。”
“哦,认得,认得的。”小二连忙点头,“他家夫人可美,老爷也心善。公子可是带我去他家寻人?”
“是求助。”寂然纠正。
三人火急火燎地赶往周家,刚到大门时,正遇上手里拿着冰糖葫芦一路吃吃喝喝不亦乐乎的周元一。
真是活见鬼了,元一揉揉眼睛,疑惑道:“你们这是......?难道少林已经破产了?哦,不,是已经被灭门了?”
“呸呸呸,元一姑娘,罪过,罪过。”乐弥气得直跺脚,又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所幸寂然是个伶俐的,只捡重点的说。
元一听罢,点点头,叫三人在门口等等。然后又环顾四周,朝外一站,也不知对谁说:“是百晓堂弟子的听好了。我要从大前日傍晚到今日此刻所有码头、渡口、驿站以及来往要道的过客记录。我不管你们是暗市找人贩子还是白市找人牙子,这小姑娘的踪迹须得仔细给我寻来。告诉道上的,从今日起,苏州城再丢一个小姑娘,我就杀干净所有沾手的,将他们灭门抄家。”
元一话说的不轻,口气却是格外的重,叫四周的人听了莫名胆寒,隐隐间已有席慕真般的杀伐果决。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元一话音刚落,寂然便敏锐地察觉周家四周的几个小摊贩悄悄退去了身影。不愧是席慕真的弟子,不愧是周家。
“放心吧,人丢不了,”元一转身走到寂然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道:“大不了,我陪你去寻。叫这位哥哥回去吧,他家里还有高堂呢。”说罢,元一掏出的一锭银子交到小二怀里,道:“人,我肯定帮你找着,但是事,你别张扬。去给你母亲抓副好药,回家等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