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周姑娘,多年不见,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像仙宗?”书生气得直摇扇子,却又害怕元一真的挥出一柄剑来取他小命。真是又怕死,又冒死挣钱,这书生当真爱钱爱到骨子里,倒叫人又气又笑。
“哼,像我师父不好吗?”元一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巴不得跟师父一个样呢。
“那,元一姑娘,这剑可有名字啊?又何来处吗?”落魄书生锲而不馁,毕竟挣钱这事本就一波三折,何况是从别人嘴里套消息换银子呢,怎么也得吃人几个白眼才算公平。落魄书生立刻平衡好自身,端正态度,继续追问。
“剑名归墟。名字即来处。”元一摇摇小脑袋,心说这叔叔真是阎王殿里称银子--死要钱。这要是让师父知道了,恐他性命不保。于是小丫头颇有善心地提醒道:“今日我所言已是颇多,若是让我师父知道,恐你我都逃不过一顿打。只是,我师父从前就说过,以后再也不打我,所以就得有劳叔叔挨两顿打。”
“这,这,这如何使得?”书生气得直摇扇子,唉声叹气道:“元一姑娘放心,在下惜命,不敢多问,今日所闻定当守口如瓶。但愿来日,能有幸见一见那归墟剑,方了却平生所愿。”
“嗯嗯”元一胡乱点头,随手拍拍书生,示意他二人已到寒山寺门口。正见着寂然领着呆瓜小和尚站在门口,与寒山寺的小沙弥们道别。
“喂,呆瓜,怎么我听说,你这头一回出门办事,就把事儿办砸啦。还砸的稀巴烂。”元一见到乐弥就觉得喜悦,像是母亲送给她的小娃娃。小时候只要见到那些会变脸的小娃娃,元一就觉得高兴,喜欢的爱不释手。
“元一姑娘,这,这,从何说起啊。”乐弥见到元一本就害羞局促,被小丫头这一通嘲笑更是无地自容,只好红着脸看向寂然,求小师叔救命。
“哼,出息。”寂然看乐弥一副生不如死的哀状,狠狠叹了口气,真是,少林不幸啊。少林之光的寂然小和尚终于义气了一回,出言相救:“周姑娘这话说的,我这小师侄固然有失机巧,但好歹听话。不知周姑娘此来可是奉了那位叫皇帝都难求一面的仙人旨意,来送我们回师门?”
“叫皇帝都难求一面的仙人?你怎知……”元一闻言,立刻明白,这讨厌的家伙已经求见过师父了,而且吃了闭门羹,现下正犹豫,不知合不合适让他们知道师父的身份。
寂然见元一欲言又止,轻轻一笑,道:“周姑娘,明溪大师之死,百晓堂一有定论便忙慌派人送信过来要我等回程。可见,必是少堂主请动了那位高人,这才过来送一送我和乐弥。而姑娘与少堂主一道来,那想来也是彼此认识的。天机凑巧,可知姑娘与那位高人关系匪浅。”
元一闻言,心道这小和尚好厉害,眼光心机都如此毒辣,将来若是敌手可就难办了。另外,脚程能比她和落魄书生更快,可见百晓堂在周家附近安了不少桩子。刚刚这一路,她竟没有察觉。怪不得师父今日一怒之下差点杀了那叔叔,真是狗胆包天,看来是留不得了。
落魄书生顿时觉得脊背发凉,只见元一对寂然的话避而不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眼神中已有杀意,立刻吓得腿软,说:“元一姑娘,刚刚一路,我只是看你吃红薯吃的欢喜,不忍心相催,这才叫了门中弟子提前传信。我这不也是担心少林二位弟子的安危嘛。”
元一闻言不答,一转头,只朝着落魄书生道:“你方才说这几年过去,我的性子越来越像师父。那你可知,我的本事也越来越似师父。叔叔平日里好说书,可别把自己当作那书中的狐妖,以为有九条命,能算计得了天下事,还能从我师徒二人手中脱了去。莫要自作聪明,不然到时你追悔莫及。”
“是,是,是,不敢,不敢。”落魄书生额头汗出,连连弯腰作揖。
“真是奇了。”寂然瞧着觉得好笑,又觉得惊奇。不知这周元一和她的师父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能令堂堂百晓堂的少堂主如此唯唯诺诺。寂然摸摸鼻子,准备上前打个圆场,便道:“周姑娘,在下与乐弥南下一游,新结识的朋友不多,唯有幸与姑娘一遇。不知,这仙人与你……是否方便告知一二,也好让少林铭记恩德。”
“我玄门与少林,道虽不同,但总有些情份。”元一想了想,说:“我师父,是当世唯一一位让皇帝派青词宰相走遍三山六水而求不得一字的道门仙宗。而我,则是他此生唯一的徒儿。寂然小师父,我师父和我的事是这江湖的禁秘。便是百晓堂也不能将此作为消息贩卖。恕我无礼,阁下和乐弥今日知晓了,还请当作不知道,守口如瓶。”
“道门仙宗,道门仙宗,道门仙宗。”寂然将这四字念了几遍,渐觉心惊。如此大事,身为佛门之首的少林竟丝毫不知,可见这消息瞒得严实。由此可推,南北两朝,江湖之间,道门仙宗的影响力深不可测。
一旁的乐弥听了“道门仙宗”名号倒觉得一头雾水,一来他少涉江湖,尚不知席慕真尊号,二来,看小师叔的表情,想元一姑娘的来头定然非凡。
寂然只稍稍沉默了片刻,便拉着愣在一旁的乐弥向元一行礼道:“此前在下还说乐弥有眼不识泰山。如今看来,是在下盲目自大,见到真人却不识,还望姑娘宽恕则个。姑娘放心,我等回少林,只会告诉方丈,是百晓堂验出明溪之死因,其余的我二人定闭口不言。”
“你们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语嘛?这样做,是不是觉得违心?”元一满意地点点头,又调皮地为难起寂然。
寂然知道这丫头性子活泼,只好回道:“我只是个俗家弟子,有些规矩嘛,是不必守的。”
“哦?为了我们为时尚短的友谊?”元一笑问。
“是,但更是为了以后的友谊。”寂然爽朗回答。
“如此,那我也不必担心乐弥小师父了?”元一看向另一个。她对寂然的反应甚是满意,更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省事儿。
“我,我,”乐弥的眼神对上元一的目光,顿时觉得心慌,立马摆手道:“我也不知道门仙宗是谁。元一姑娘不让说,我就不说。我,我也是为了友谊,现,现在和以后的友谊。”
“哈哈哈,有意思。”只见元一抛出怀里的红薯,扔给乐弥,道:“小和尚,这地瓜我吃了一个,还剩一个,送你了。还有,我想起来了,我们确实见过。很久以前就见过。”说罢,小丫头转身,背对二人摆摆手,似是告别,朗声道:“今朝幸甚相遇,江湖有缘再见。寂然,乐弥,二位好好保重,期待我们以后的友谊。”
乐弥与寂然目送元一渐行渐远,直至背影消失,方才与落魄书生细细告别。寂然亦趁此机会,将那八千两银子与书生再好好议了议。
江山代有才人出,更领风骚数百年。看来过不了几年,这天下的风云便要换一换了。少堂主临走时边感慨,边向那寒山寺门口的弥勒佛拜了拜。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望菩萨看在他今日折了银子的份上,保佑他往后财源广进,小命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