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听听。”席慕真微微一笑,今天得给自家小徒儿上一课,什么叫做买卖公平。
“昨夜紫极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落魄书生恭敬得问道。
“无可奉告。”席慕真抿了口茶。
“昨夜是否真的有神龙降世?”书生锲而不舍。
“哦?你是如何知道。”席慕真反问。
“仙宗,您好歹回个消息给我们,不然今早百晓堂可血亏数千两啊。”书生改变策略,开始卖惨:“那不是唐门的人在染坊跟着,见您使出仙术,玉佩化龙,真是亘古未闻啊。”
“百晓堂上任堂主还在世时,我曾救过他一命。所以自他传下来有一条规矩,凡是我不同意说的消息,百晓堂皆得保密,违者斩。身为亲传弟子,你应知晓这规矩吧。”道门仙宗还以人情反击之。商场如战场,谈笑之间,你来我往,小徒弟你可得瞧好了。
“在下知道,百晓堂一直谨守此规矩。这不您问在下消息,在下不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嘛。”这一条条的消息流水般的出去,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书生肉疼到哀嚎。
“那好,回去告诉你师父,紫极殿一事,百晓堂莫要再问,这是为你们好。神龙之术么,那不是仙术,而是真的地脉化升天龙,贫道只是恰巧遇到,与它同道而修罢了。此事百晓堂可载入藏书楼,但不可外传。之所以亘古未闻,是因为稀有之事本就需要足够多的岁月去成就,人生际遇,不可强求,亦不可强舍。”席慕真淡淡道。
“师父还会变龙!师父偏心,还没有给元一变过。”小丫头一听真的有神龙,瞬间来了精神,立马一屁股坐席慕真脚下,抱住师父大腿许愿。
“原来还可以这样的。”落魄书生心里暗暗叫好,席慕真要是真的愿意在他眼前变条神龙出来,那他就是吹一辈子的牛皮也够本儿了。
席慕真看落魄书生期待得两眼放光,心道这消息已够让百晓堂回本了,于是拍拍元一脑袋说:“那神龙只有在师父很生气的时候才会出来。所以日后你想挨揍了,师父就变给你。”
“师父以后还会像今天这样打徒儿吗?”元一一听,瞬间泄气,小狗般泪汪汪的在师父脚下装可怜。
这下轮到落魄书生看戏,能让席慕真这样左右为难的好戏可是千载难逢。
席慕真这下有些蒙了,他也是头一回见小丫头哭。以往听她说起安颜揍她,她非得到熬不住了才肯嗷嗷大哭,倒也觉得这个孩子是个硬朗的性格。没想到,今早才打了两戒尺就开始哭了,席慕真手足无措,只好哄小徒弟道:“只消你做学问求根问底,不浮在表面,不过于惫懒,为师也不会打你。”
“那我闯祸,你打我吗?”
“不打。”
“那我任性,你打我吗?”
“不打。”
“那我以后给你丢脸了,你打我吗?”
“你不要丢太多。不打。”
“那...”周家的小魔王眼睛转了又转,趁机把条件都谈妥。
“好了,为师以后都不打你了。”席慕真无奈,他哪里是收了个小徒弟,分明是认了个小祖宗。
落魄书生第一次见到徒弟跟师父还能是这样的,而且是五岁大的孩子跟道门仙宗的拉锯战。这周元一拜的莫不是个假师父吧。教不严,师之惰啊。宠徒弟宠成这样能成才吗?落魄书生想起自己学艺时的艰辛,心里瞬间不是滋味儿。遂而暗下决心,这趟回去一定好好敲敲那个整天说书听戏的老头竹杠。
“消息说完了,你怎么还不走?回去嘱咐百晓堂,我收小徒儿的事不可宣扬。这小丫头还不算江湖中人,她的消息不要走漏。”席慕真开始赶人。
“仙宗,这杨梅...还请您尝尝。”书生一脸不情愿,今儿送出这么多消息,一条可以卖的也没探出来,今日发财计划又泡汤。
席慕真似是看出他的纠结,想了想才说:“你方才入门时,我徒儿几步就从你手下逃脱出去。可见百晓堂是一代不如一代。世人都道轻功重在身形步法,实则不全然如此。”
“还望仙宗提点。”席慕真竟然愿意指点他武学,今日出门可真是烧高香了,落魄书生一时间开心地像花楼里的姑娘终于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恩客。
“你百晓堂的绝技叫什么?”席慕真问。
“流风回雪。”书生爽快回答。
席慕真点点头,说:“这名字便是诀窍。当年任飞鸿创这门功夫,自称身形流转似风,步法缥缈如雪。何谓流转,退一进三,敌不知我何往;何谓缥缈,走正如奇,敌不知我何来。风雪二字,重在轻盈,也重在不可预知。”席慕真这回解说地颇有耐心。
“晚辈受教,多谢仙宗。”落魄书生敞怀一笑,今儿这趟总算回本了,爽利地留下一筐杨梅,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师父,叔叔像是很高兴,像街边卖糖的爷爷捡了金元宝那般高兴。”元一抬头问师父。“嗯,做生意嘛,让自己发财同时还得让别人有的赚。财如流水,要有来有往,才能长久。明白了?”
小丫头假装样子点点头,满心眼儿想的全是怎么才能让师父召唤出神龙来陪她玩儿,这做生意怎么有来有往她不懂,但在坑师父这条路上周元一已经越发熟练。
一场风波似初静,而沧海之大、江湖之阔,何处不见风波?局中之人,不过待时而已。三年后,江湖风波再起,元一初破神驰心流境,与师父同游三山五岳,又有何奇遇,且看下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