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步伐从容,他的靴底沉稳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疾不徐却又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莱昂的目光顺着宫殿里那光影交错的斑驳抬起,随后落在了阿德里安的身上。
那人依旧是一贯的姿态,身着一袭华贵的长袍,深色外袍用金丝绣着精制而繁复的纹路,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连行走之间都透露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优雅。
他那双棕色的眼眸在殿堂的辉光照耀之下更显幽深,神色一如往常地淡漠疏离,透着一股摄人的冷意,仿佛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只不过是他随意出入的庭院。
莱昂的喉结微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
明知道阿德里安那双眼眸向来目中无人,可是当对方的视线在众人之间流转,最终落在了自己身上时,莱昂仍感觉到被那眼神灼伤了的错觉。
莱昂的指尖微微蜷缩,他竭力让自己忽视那种压迫感。
此时殿堂内的所有人都目光都落在了阿德里安的身上。
阿德里安迎上国王的视线,神色平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父王,既然南部边境需要人镇守,那便让我也去吧。”
莱昂的身体顿了顿,随即抬眸看向站在殿堂中央的那道身影。
阿德里安的神色自若,嘴角微扬,像是在等待着国王的回应,又像是早已笃定自己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莱昂心情复杂,带着隐隐的不安。他始终觉得自己看不透阿德里安,这个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撩拨起所有人的注意,却又让人难以真正触及到他的心思的人。
国王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阿德里安身上,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南部边境并非寻常之地,局势未明,你不必亲自涉险。”
他的语气不至于严厉,但显然带着些许犹疑。
“父王,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应当前往。”阿德里安微微一笑,神色从容不迫,“奥古斯都的安定不仅关乎边境百姓,更关乎着整个王室的威望,如果我能亲自上阵,也许能够让百姓们更加安心。”
殿堂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微微跳动着的声响。
片刻后,国王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略显无奈却又不失威严:“你说的也对,那你便同维克托一同前往吧。”
阿德里安闻言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仿佛是早已料到国王会答应:“谨遵父王之命。”
“但我还有一个请求,”阿德里安神色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意,“听说维克托大人是此次南下的统帅,我会听从大人的调遣,只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莱昂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情绪,随即漂亮的嘴唇微微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既然是前往边境这种危机四伏的地区,我希望能随维克托大人身边的莱昂骑士同行。”
莱昂的呼吸仿佛顿了一瞬,他几乎能感觉到大殿内的众人投来的目光,尤其是维克托意味深长的注视。
可是他的注意力已然无法分散,因为他的目光早已被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王子殿下所攫取。
阿德里安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是一片无波的湖面,平静得让人无法看透,可莱昂却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他眼底的无形漩涡之中,又被一点一点地拉入了不知名的深处。
莱昂一时间无法言语,他紧紧抿着唇,站的笔直,目光沉沉地凝视着阿德里安。但很快他便低下头,单膝跪地向国王沉声道:“若国王陛下允准,臣民必竭尽全力保护王子殿下周全。”
国王眯起眼,目光在阿德里安和莱昂之间来回打量着,最终点头示意:“那这件事便交由你负责,你务必确保阿德里安殿下的安全。”
莱昂垂眸:“是。”
……
清晨,阳光透过薄雾倾洒在王宫外的广场上,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清冷的湿气。
军队整装待发,马匹蹄声阵阵,铠甲碰撞的声音清脆有力,逐渐划破了广场的寂静。
在这片忙碌又肃穆的氛围中,莱昂骑着马静静地伫立在阿德里安的马车前,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周围,心绪复杂地难以言说。
因为今日与往常大不相同。
平日里他都是作为维克托的骑士而在他熟悉的骑士兵团中武装,可此时此刻他却夹杂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军队当中随时准备着等待为阿德里安待命。
其实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他感觉到不舒服了。
可是莱昂还能清楚地感觉到,尽管自己并不在队伍的核心位置,但周遭的气氛却让他倍感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