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之下,莱昂的脸色略显疲惫,眉宇之间透露着一丝未曾消散的烦闷。他本就生得冷峻,平日里即便是沉默不语,也带着天生的疏离感。而今晚他的眉头始终紧锁着,使得周身的气压都随之骤减。
伊万望着眼前的人,忍不住伸出手来用指腹轻轻抚平莱昂那蹙起的眉心,像是想要抹去莱昂内心的烦闷。
莱昂微微一怔,随后似是宽慰一般地笑道:“你看起来倒是比我还郁闷。”
伊万语气带着分无奈:“我只是很少看见过您露出这样的表情。”
莱昂偏了偏头,淡淡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伊万并不相信,却也没有追问。他知道以莱昂的性格,若是他不愿意说,旁人再怎么问也都问不出来。
于是伊万退开了半步,指着醒酒汤轻声说道:“那您记得趁热喝。”
莱昂没有接话,指尖慢悠悠地划过汤碗边沿,仿佛在试图通过那温热来驱散心头的寒冷。沉默片刻后,他弯着眼眸看向伊万:“留下来吧。”
伊万微愣:“什么?”
莱昂的声音慵懒又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意味:“留下来,讲些我们以前的故事给我听。”
伊万怔怔地看着莱昂。
他觉得今晚的莱昂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此时的莱昂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吸引力,让伊万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他总是拒绝不了莱昂。
伊万在莱昂的床沿边做下,低头思索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您还记得您第一次带我去骑马吗?”
“嗯?”莱昂倚靠在椅背上,眉梢轻挑,语气透露着几分愉悦,“你是说你还没骑到马背上就摔了个狗吃泥,然后死也不肯再上马的那次?”
伊万的表情顿时一僵,鼓起了半边腮帮子,气鼓鼓地反驳道:“那是因为那匹马脾气太坏!”
“哦?”莱昂慵懒地撑着下巴,慢条斯理道:“可那匹马是我特意给你挑的。”
“您根本就是故意的!”伊万咬着牙愤愤地说道。
莱昂不禁失笑,似乎对逗弄伊万这件事感到乐此不疲。
伊万撇了撇嘴:“您小时候是个顽劣的人。”
说着,伊万顿了顿,他看了莱昂一眼,随即沉声说道,“……和现在很不一样。”
莱昂没有反驳,嘴角的笑意依旧,他的指尖缓缓地摩挲着碗沿,好像在回味着从前的那些画面。
房间里沉浸在一种安宁的气氛中,壁炉的火光跳动着,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斑驳地交错叠映。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伊万神色微妙,“不过您应该已经不记得了。”
莱昂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说看。”
伊万眯起眼睛,缓缓说道:“我听说当年您在南部训练,您明明每天都应该和阿德里安殿下一起训练,结果却总是在训练时间偷偷溜出去,还说是为了练习剑术。可我觉得,您根本就是找借口躲着殿下。”
莱昂:“……”
伊万一脸笃定:“我没说错吧?”
莱昂回望向伊万,似笑非笑:“伊万,你不想要明天的假期了吗?”
伊万立即噤声,转了转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莱昂笑了一声,目光却幽幽地落在窗外,像是想要透过夜色望向更久远的过去。
他轻声呢喃道:“可惜我并不记得了。”
伊万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莱昂回神,笑得漫不经心:“没什么。”
夜色沉沉,壁炉中的火焰跳跃着微光,映得房间里暖意融融。伊万的声音很柔和,他轻声讲述着过去的故事,一幕幕少年时的画面仿佛透过时间的缝隙缓缓浮现。
尽管有一些记忆仍是空白。
莱昂靠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睑渐渐沉重,指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过去的回忆模糊而温暖,时不时地夹杂着伊万略带无奈的调侃,终于让莱昂的思绪逐渐远离了宴会时那无声的拉锯。
见莱昂终于放松下来,伊万才松了一口气:“很久没见您好好休息过了。”
莱昂微微睁眼,嗓音里带着些许困倦的沙哑:“倒像是你在哄小孩儿似的。”
伊万轻笑:“如果这样能让您安睡,就当是吧。”
莱昂失笑,揉了揉眉心,随后起身解开几颗衬衫纽扣,转身走向床榻。
伊万上前一步,动作熟练地为他拉开被褥,轻声道:“明天有晨训,您要是再不休息,维克托大人又要唠叨了。”
莱昂半眯着眼靠在枕上,黏黏乎乎地说道:“你说的也是。”
“晚安,莱昂大人。”
“……”
莱昂那边不再回应,不知是睡着了亦或是其他。伊万见状,动作轻缓地拉灭了床头的烛火,让房间陷入了一片柔和的昏暗之中。夜色透过窗棂投下幽微的光影,静谧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