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妇入门,鸾凤福到……”
跨进宅院,巫铭不受控制地悲从心起,心口好似被划了无数刀,他突然想,假如自己顺从地接受这一切,那么今夜过后,他怕就不再是自己了。
曾经,他无数次地想象,自己与玄萧得到那么一个能被世俗所接纳的未来,甚至不求众人的祝福,也甘愿为他人谩骂。
他想过无数种两人分开的可能,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年岁的绝对差距,可最后分开他们,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的,却是最肤浅的因素,也最他们最无力改变的。
因为他们都是男人。
他们是不会得到旁人祝福的。
自己最大的错甚至不在于爱上了家族的仇人,而在于这个人是个男人。
沈巫二人手持同心结,跨过马鞍,扇子为他们一扇扇打开,穿过红桥,踏过洒落在地的谷豆,又一道走入堂中。
永结同心,花开并蒂,在场宾客眼里,这对新人郎才女貌,天赐良缘,一个是东都最年轻最有前途的新贵,一个是名门大族,金尊玉贵的小姐。
他们拥有这般盛大的婚礼,是多少人羡艳不来的。
可越是如此,巫铭越是痛苦,这婚宴大半都由逆命阁准备,喜服更是玄萧亲手送上的,可那个日夜为他绣衣裳的,却不是今日的新郎。
巫铭与沈云木的目光隔着薄薄的一层团扇相接,沈云木瞧得出巫铭眸中的失意,巫铭也瞧出对方眼里的悲哀。
沈云木不过十三岁,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孩子。
她的母亲无辜,被年轻荒唐的皇帝毁了人生,而她的身份也不被皇家所承认,好不容易在流言蜚语中长到十三岁,看似苦尽甘来,却又陷入一轮新的交易。
沈云木知道,在上位者的眼里,她有没有喜欢的人不重要,她愿不愿意嫁也不重要,只要她嫁人,能给那些人带来价值,她嫁给谁都一样。
皇帝利用二人成婚的名分栓住巫铭这个臣子,沈家认下沈云木可以获得权力,同时也得到逆命阁的支持,道垣急着用一门亲事彻底斩断巫铭与玄萧之间的情丝。
就连玄萧同样也在利用这婚事,让东都各方资源向巫铭身上集中。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目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过问处于婚姻中心的两个人,他们愿不愿意,他们作何心思。
仪式进行着,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手心不约而同地出了汗。
最紧张的人是巫铭,只因为他安排的人并没有出现打断仪式。
两人转身,准备拜堂。
就听司仪喊道:“一拜天……”
“嗡——”
“嗡、嗡……”
突兀且浑厚的钟声骤然响起,在场宾客皆惊,顿时面面相觑。
这钟声先是从皇城钟楼传出,随后东都所有寺庙的钟随之而鸣,钟声此起彼伏,嗡嗡不绝。
“是丧龙钟,陛下驾崩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声,随后在场众人皆朝皇城的方向跪了下去。
“不可抗力,来了……”沈云木心中大喜,忙对巫铭说。
“嗯!”巫铭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巫铭和沈云木都长舒一口气,他们的婚礼仪式也尚未完成,皇帝驾崩,五品以上东都官员,一年内不得嫁娶宴乐。
若谁敢在现在叫他们将仪式走完,那便是对皇室不敬。
几秒后,巫铭从欢喜中回过神来:“不对……玄萧进宫了,皇帝也偏偏在这时候驾崩……”
“遭了!”巫铭心下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云木察觉到巫铭着急,低声对巫铭说:“想去就快去,趁乱。”
巫铭点头谢了一声,一瞬间便跑没了影,徒留一院子宾客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