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慈徒孝本来可以就这么一辈子的……可你为什么偏偏要让我知道,你就是武废帝,为什么你不让我修习邪术,又偏偏让我碰见你才是那个邪修!”
“你太虚伪了……可你已经是我唯一的牵挂了……”
这是玄萧从前从未想过缘由,他当山千仞本性难移,从不认为是自己在对徒弟的教导上出了错,如今听了山千仞这番话,一阵恍然:“你从前为何不向我解释?”
山千仞将一块靠枕垫在玄萧背后:“当我认出千人祭阵法后,我便再也不想再解释了,何况你常常不愿听我解释。”
“……”
“分道扬镳后,我就是气不过,这些年来,你认定我修邪功就会做坏事,我甚至想着,就把你认为我的,通通做一遍,干脆把你认为的都坐实好了,所以我就一直跟着你,一直捣乱……可我却没能力控制一切,前几日那番话险些害死你。”
玄萧沉默了片刻后回答:“莫要自责了,既是因果,就不该全怨在你身上。你虽铸成过错,归根结底因从我起,这顿板子是其果,是我当受的。”
自傲一世的人,到头才发现自己竟没有多花半分心思在近亲之人的身上,但凡他当年肯多问山千仞一句,或许便不会有今日结局。
山千仞几乎从没有见过玄萧服软,这好像是他印象里的第一次。同样的,他也没想到玄萧给了台阶,自己就心甘情愿下了。
他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样的心理。
山千仞暗地里千百遍地在心底演练,想象着玄萧落在自己手里后,要如何如何泄愤折磨,可当他在看到此刻如芦苇一般的人时,先前心中建设,一瞬崩塌。
“我一直很恨你,邪念也一度蒙蔽了我,让我对师父做出了许多不可饶恕的错事,可是师父,我看您痛苦,我自己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释放,我也错了……”
山千仞蹲身,平视玄萧。
“师父,徒儿不会为自己所行恶事开脱,这些年来,徒儿是害了许多无辜之人,我一一都认,但我没做过的事,我也不希望师父误会我。”
“徒儿这些年在南樊,并非像传闻中的一样滥杀云州百姓,那都是云州世家操纵人心的手段,让北玄人与我南樊人空结仇怨,他们掌权的大官和士绅最终得利,但我从未对百姓下过手。”
山千仞字字真切,玄萧望着他久违的清澈眼眸,不由地心软。
“你身为南樊国师,若你当真野心勃勃,又怎会在云州边军孱弱不堪之时,放弃这个绝佳的进攻机会?”玄萧似在反问山千仞。
玄萧本也是担心南樊会继北夏之后动手,可当那日云州边军的账册送到他府上来之后,他才猛然发现,云州边军已被地头蛇蛀空,若南樊有意侵略,那不堪一击的边军,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山千仞瞧着不像是好人,可他没有选择发动战争侵略北玄,便是不想叫自己国家的臣民受战乱之苦。
或许吧……
但作为南樊国师,山千仞挑唆北夏与北玄打仗,让他南樊卖出那么多马匹坐收渔利,却算不得过分。
玄萧对山千仞的恨,在短短的一日内,由外向内层层剥落。
“还有前些日子,池彦谋反的兵马,与南樊无关,我只借了澹台越。”
山千仞恨不得将过去的委屈尽说出来,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而玄萧也在安静地听着,不断地给他回应。
“这些我前些日子查了,知道你没有说谎。”或许是经过了岁月的打磨,淡漠如玄萧,在这个年岁学会了心软。
“还有我说盛乐的婴孩,我没有杀过,圣药不是我炼制,而是池彦给我的,师父信吗?”山千仞抱着期待,看着玄萧的眼睛。
玄萧没有立刻回答,山千仞见了,失望之感由心而生,心道玄萧依旧不肯全然信自己。
“为师……想听听你的解释。”此事毕竟为玄萧亲历,他也想好好听听山千仞的解释,若真是误会,那便最好。
听了这话,山千仞本来快被掐灭的希望又重新被点燃,他道:“四年前,我去到盛乐,那案子就已经有了,后来您在西陵出关,我便又绑走了几户人家的婴儿,下套故意惹您怀疑我,又用阵法封你内力,冤枉您。”
“难怪……当初勘探阵法时我觉着奇怪,要在阵法之上再次绘阵,新阵却不似要命的,阵纹也不像出自一人之手。”玄萧疑惑许久的问题,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还有凫州的蛊虫尸,不是我所炼制,我没有杀宋鹿升,我会蛊术,但我只是在某些关节上操控过它们,我想看你失败,想看你功亏一篑,可我从未想过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