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玄萧进了宫，与以往面圣不同，这一次他去的地方是西宫。

玄萧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离了轮椅也能走个把时辰，今日前来，他便只拄了根拐杖。

夏末依旧炎热，玄萧进到坤仪宫就瞧见有宫女将冰鉴里的水倒出，又换上了新的冰块。

皇后侧靠在铺了凉席的躺椅上，虽然已年近半百，可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只是她没有一国之母的端庄感，反倒平增了几分妖娆。

传闻中那个遭皇帝厌弃的女子，并没有如民间话本里写的那般靡颓狼狈，至少在玄萧看来是这样的。

在玄萧的印象里，皇后从来没有变过，她从不被皇帝的爱捆束，也从不轻易施舍感情，柔弱与温柔永远是她的保护色。

玄萧朝皇后拱手行礼，没有一丝要俯身跪拜的意思：“臣玄萧，见过皇后殿下。”

她调侃道：“孟肃怎么来了？不是这辈子都不想见本宫么？”

周皇后满眼含情，莹莹一笑。

“臣为何而来，皇后殿下您当是知道的。”

“你这话也就朝本宫说说，若是陛下听了，就该恼了。”

她示意让宫人们回避后继续道：“他们既是皇室血脉，理当留在宫中，小皇孙和小公主聪慧，在宫里有最好的老师，你何必执意带走他们？”

“那时后宫争斗不休，皇子夺嫡，臣与皇后殿下同谋方才让太子殿下稳坐储君之位，皇后殿下又为何屡屡出卖臣？”

玄萧不说缘由，却是将话又问了回去。

周皇后没有回答。

玄萧继续道：“您不肯放小皇子公主，当真是喜欢他们，还是怕臣报复？”

周皇后脸色白了几分，她没想到玄萧会这么直白地把当年事桶到她面前，玄萧眼里虽没有露杀意，但依旧叫她不敢直视。

玄辛梓没了，玄铮与她离心离德，她无路可走，只能依靠最后的皇室血脉，若是宗室子侄被封为继承人，玄铮死后，新皇的母亲也会被封为太妃，到那时她的日子便难过了。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梓儿已故，孟肃，你要杀本宫泄愤，本宫也无话可说，本宫只求你能放过他的孩儿。”皇后言辞恳切。

“所以自打臣踏入宫门，皇后殿下就觉得，臣是来兴师问罪的？自认一出是一出这点，太子殿下与您的确很像，不把臣当同盟，就把臣当敌人。”

周皇后哑然，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皇帝后宫宠妃无数，后宫流言不断，就连她的母族都险些放弃她，那时是玄萧全力维护她的名誉。

可两人的同盟，早在玄萧被送入与岐国谈判的那场局时就已经瓦解，更是在她为了保住皇后尊位出卖玄萧的那一刻变得再无法挽回。

她许久后才道：“你没想过找我复仇？”

玄萧既然没有杀她的意思，那她这么多来日夜担惊受怕又算什么？

纵有千万怨言，玄萧最终只吐出三个字来：“臣不敢。”

“不敢？哈哈……”周皇后忽地笑了，她知道玄萧没有不敢做的事，凡事只有他不愿，听到这三字，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臣坐到这个位置上，想不想报仇不重要，该不该报仇也不重要，这仇报得能带来更大价值才重要。”玄萧这话说得很是轻巧，就好像在说他人之事一样。

有些仇报了，遭殃的会是更多无辜之人，若做不到控制事态，不伤无辜，玄萧不会轻易动手，这是他身居高位的责任，不能为己私搅得天下大乱。

“孟肃，本宫当年是真很看好你啊……武功冠绝天下，还有你那不掩饰自己野心与私心的模样，直到现在本宫都记得。”

“当年若放过了姚嫔与陆妃，或许便不会有今日危机，只可惜回不去了，皇后殿下。”玄萧话外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