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铭好像有些明白玄萧说的“好风月”和“蹭个市侩”是什么意思了,北玄禁止人口买卖,也禁赌坊青楼,这分明是和律法对着干的地方,也难怪那时小二说“不卖行脚客”后玄萧还报上道时那小二露出震惊的表情,谁家正经和尚来这种地方?
那胭脂,怕就是进这种地方的暗语吧?
巫铭猜得八九不离十。
玄萧在堂里寻了一处空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靠在椅子上欣赏台上的歌舞,就仿佛好像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似的,周围的人不是在谈些不能上台面的买卖就是在挑姑娘娈童。巫铭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但看玄萧已经落座,自己也不好在一边突兀地干站着,于是坐到了他旁边。
玄萧朝一个伙计招了招手,示意他去找什么人,然后又喊来个堂倌,给了一锭银子,附耳说了些话。
堂倌绕到台后,台上在唱的艳俗小曲儿戛然而止,几秒后,响起了与先前风格迥然不同的西凉大曲,台上唱曲的姑娘也下了台,换作了一位舞娘。
玄萧抿了一口茶,一边欣赏白舞,一边和巫铭聊天。
“老夫其实俗得很,你们那些文人大侠弹个琴写个诗我不怎么关注,倒是喜欢听这西凉曲,离了南樊,好久没见这么大阵仗了。”
巫铭看玄萧的样子,像是巴不得自己上去奏乐。
跳舞的那舞姬腰身柔而灵活,头顶假髻,戴玉钗,五彩接袖、紫丝布褶、白大口袴,脚踩乌皮靴,除了跳舞的,那些乐工则头戴巾帻,一身绯色,有二十多人,单是乐器就十九种。
一曲毕,坊主终于出现了,他看到玄萧的时候,表情直接僵住了,他愣了几秒,还是上前行礼:“贵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您今日前来小地,有何贵干?”他转头骂那传话的小厮:“你不是说来的是人货商么?怎么把我仇家给引来了?”
那小厮小心翼翼:“外头说他走的市侩道……”
玄萧冷笑道:“奕掌柜好久不见,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说这儿怎么会有如此规模的大曲,原来是故人,看来你我缘分不浅啊。”
奕坊主道:“玄大人,做生意讲究一个信字,你说你市侩道,虽是故人,可叫我白跑一趟,也太没品了些。”
“老夫可不就是市侩道么?当年在南樊,老夫可不就是被明码标价的那个。”说着,他挑眉扫了一眼那巨幕后的娼/妓,六年前他走火入魔后与这些人一样,都成了玩意儿。
坊主忽觉腮帮子疼,他僵笑道唇角抽了抽,他弄不清这玄萧想要做什么,叫停了舞乐,旁人不知所以然,纷纷散了,一会功夫本来嘈杂的戏楼安静下来。
奕坊主虽忌惮玄萧,但在自己的地盘上,底气倒也足,不止如此,他看玄萧的眼神让巫铭都觉得不干净,这就不止是底气十足了,这还有挑衅的意味。
玄萧勾起一边嘴角:“奕掌柜,怎么,还惦我这老骨头呢?年纪大了,折腾不起,老夫不是来找事的,当年辱我的人中,如今活着的就只剩个山千仞了。”玄萧这番话算是暗戳戳地警告他。
奕坊主现在自然是不敢对他怎样,他在南方生意做不下去就是因为一夜间,当年那些富豪权贵一夜死绝,他的乐坊陷入混乱,不得已离开那儿,这些年他一直在瓜州摸爬滚打才得以有今日的东山再起,
没想到那些案子背后竟有玄萧的手笔。
不过玄萧当年落难,被数权贵凌辱把玩的样子却深深地印在奕坊主的心底,人总是偏偏喜欢看高贵的被碾入尘泥,桀骜的含垢忍辱,他多少还是很想要尝尝那些人当时的滋味。
“继续想,你也可以和他们一个下场。”玄萧声音听不出情绪。
听到玄萧的这句话,巫铭脑袋“嗡”地炸了。
巫铭想到,他与玄萧曾有在进行某些运动中遇到过,后者意识涣散时不受控流露出的,令人脸红的行为话语。
此时此刻听了玄萧的话,过去的疑惑,终于是有了解释。
身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伤疤也有了答案,玄萧在与他人有肢体接触后总想着洗澡,他当时还以为……
玄萧面色如常,面对奕坊主的目光,他的眼仍旧古井无波。
没人知道,他心底实际却是觉得反胃恶心得紧。
“阿铭,抱歉。”
巫铭知道他是在说什么,巫铭不觉得他脏:“不是你的错。”
奕坊主三角眼一眯,明锐地察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笑道:“原来是有知己了,冒犯了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