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山谷北侧哨位打盹的巨石部落哨兵突然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距离自己二十步远的地方,一团模糊的白色影子正从石壁里飘出来。
影子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拉长如瘦骨嶙峋的枯树,时而蜷缩如蛰伏的巨兽,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冷光。
哨兵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手中的石矛。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那鬼影在原地盘旋片刻,突然朝他“看”了一眼——虽然他根本看不到眼睛,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注视。
哨兵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的山谷入口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无数根骨哨在风中吹奏,时而尖锐如婴儿啼哭,时而低沉如老牛哀鸣。
负责东侧警戒的两名哨兵对视一眼,握紧武器朝声音来源走去。
他们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三个扭曲的黑影在前方的空地上快速移动,影子边缘还冒着绿色的火星。
“鬼啊!”一个年轻哨兵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一喊如同导火索,整个山谷的哨兵都骚动起来。
有人看到石壁上爬满发光的藤蔓,有人听到帐篷外传来窃窃私语,还有人发现自己的石斧莫名其妙地掉在了地上。
鹰嘴崖上,秇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面前的水晶巨树残根光芒忽明忽暗,显然维持这么远的幻象对她消耗很大。
崖下,五个少女蹲在灌木丛中,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骨哨。
阿雅放下嘴边的羊角哨,低声问旁边的同伴:“阿禾,你刚才吹的‘哭丧调’太瘆人了,差点把我自己吓着。”
叫阿禾的少女吐了吐舌头,晃了晃手里的蛇骨哨:“是夜泽大人说要越诡异越好嘛。”
山谷里,石猛被哨兵的喊叫惊醒,冲出帐篷就看到手下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慌什么!”他怒吼一声,石锤砸在地上发出巨响,“不过是些山精鬼魅,有什么好怕的!”
但当他看到不远处石壁上那个缓缓蠕动的白色鬼影时,声音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卡尔趴在西侧峭壁上,透过岩隐斗篷的缝隙观察着下方的混乱。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月已过中天。按照计划,幻象要持续到寅时。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打火石,敲击出火星,给远处的鹰嘴崖发出信号——一切顺利。
秇宁看到信号,精神一振。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水晶巨树残根上快速结印。
黑风口山谷中,原本分散的鬼影突然开始聚集,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组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形状,发出无声的咆哮。
“扑通”一声,一个巨石部落的年轻战士吓得跪倒在地,手里的石斧摔在地上。
这一下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又有几个人跟着跪下,嘴里胡乱念叨着“神灵息怒”。
石猛气得脸色铁青,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也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萨满的神谕是不是真的错了。
寅时初刻,天边泛起鱼肚白。秇宁的额头已经布满冷汗,水晶巨树残根的光芒渐渐暗淡。
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于是双手一收,结束了精神力投射。
黑风口山谷中的鬼影和异象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巨石部落成员。
卡尔带着斥候队员悄无声息地撤离峭壁,岩隐斗篷在晨光中变回普通的灰褐色。
他们回到星痕村时,夜泽正站在村口的古榕树下,手里把玩着一个野猪獠牙哨。
看到卡尔回来,夜泽挑了挑眉:“看来,第一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黑风口山谷里,石猛看着空无一人的营地中央,昨夜鬼影聚集的地方留下一圈焦黑的印记。
他身后的巨石部落成员个个面带惧色,没人再提“神选之民”的大话。
石猛咬了咬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天亮,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