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论她的想象力有多么丰富,也不会想到第一次看见实物,会是在自己高中的男卫生间。
脑中嗡嗡作响,游曳赶忙闭上眼,转身小跑离开,多年对自己的礼仪要求让她习惯性说了句“抱歉”。
话刚出口,游曳替自己尴尬的毛病不禁犯了——
如果她不说,指不定已经悄无声息跑了,现在倒好,一出声,那人定知道她是个女生。
时值八月夏末,气温尚未降下来,她却觉得脸颊比气温还要热,似是贴着太阳被炙烤过一般。
“站住。”
背后,极为好听的男声传来,游曳止步,抿唇,背对着他停在洗手台前。
……要不再解释一下吧?
“我什么也没……”
“你故意出声,就是为了让我发现你偷看?”
两人默契地同时开口,只是他的话让游曳生生把“没看见”三个字憋回了肚子。
“你刚是不是想说,你什么也没看见?”
男生一边平静地问,一边绕至她面前的洗手台,挡住她的去路。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冲下来。
“欲盖弥彰的人都会这么说。”
隔着朦胧水雾,游曳望着那双瘦削修长的手,一时竟有些无言。
她如实回答:“我真没看见。”
“那你跑什么?”
邵时景关上水龙头,抖落手上的水珠,却并未把水渍大大咧咧地随处乱甩,而是拿出纸巾擦拭干净,顺手丢进了垃圾箱。
……他这什么逻辑?
游曳不解,焦急发问:“难道你误入女卫生间,最要紧的不是赶快出去吗?”
“所以请你别堵在我面前,再不出去,一会儿又会来人了。”
她往右走,试图越过他,却再次被他堵住去路,颇有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游曳只得再次放弃挣扎。
邵时景在她身前站定,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来。
少女的脸庞在他眼下逐渐清晰,巧的是,他刚在分班表里看见她的照片。
远比照片生动的,是她发际线处倔强昂扬的几根碎发,再往下,是一双远山云雾般的轻轻蹙起的眉,漏进阳光的琥珀眼瞳,和因被他堵截而微翘起的唇瓣。
而且她的脸颊鲜红欲滴,目光有些躲闪。
哦,在害羞。
从前试图和他表白的女生也是这样的神情。
邵时景直截了当做了判断:“想要我联系方式,可以直接问,没必要故意闹这么一出。”
游曳愣了一下,脑袋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不解:“到底有几个人问你要过联系方式?能让你脑回路清奇到这种地步?”
男生似自动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抬头望向天花板,回忆说:“很多啊,光是今天报道……来问我要□□的,就已经有五个人了。”
“你是第六个。”
“不过还是你牛,你敢直接尾随我,闯进男厕来。”
……神经病啊!
游曳都要被气笑了。
她本来心就烦,现在更烦了,没好气道:“我不需要你的□□,麻烦让一下,我要出去。”
“咱俩在这耗着,待会儿万一有人进来,还怎么上厕所?”
“说得可真冠冕堂皇。”
男生嘴上不饶她,终是侧过身。
游曳微松了口气,先一步迈出去。
邵时景紧随她后,继续追问:“你刚说你不要我□□,那你进来做什么?”
“……喂,你刚没偷拍我吧?”他忽然警惕,“我告诉你,你别想用这种照片做威胁,给我看看你相册。”
游曳听得直翻白眼。
她承认,这男生在这个年纪的确算得上略有姿色,可气质与性格实在相去甚远。
外表瞧着疏离冷淡,实则毒舌又自恋。
她站定,忍无可忍道:“同学,你误会了,我没有尾随你,我只是在想事情,所以忘了看卫生间的标识。我对你没意思,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而且我也没有手机,更不会偷拍。”
她先是翻了翻空空如也的兜,又打开书包展示给他看,里面只静静躺着一个本子和一只文具盒。
面前的男生难得陷入沉默,深邃眉目微凝,似有动摇。
“所以,这只是一场误会。”
为了给她的话再添几分可信度,游曳从不介意撒点无伤大雅的小谎。
她面不改色说: “我是隔壁实验的,今天只是来陪我男朋友报个道。”
这下他总该彻底相信她了吧?
她不是一中的,所以不会知晓他是谁,且已经有男朋友了,完全不会再对他产生兴趣。
“……哦?是吗?”
邵时景轻笑一下,神色微沉,望向她的目光再度意味深长起来。
游曳只觉得有道刺刀般明锐的视线扫在自己脸上,仿佛正试图刺破她的谎言。
……露馅了吗?
不应当啊。
她回想起自己方才的语气,觉得唯一的破绽只能是那句“男朋友”——
毕竟她从没有谈过恋爱,提起这个称呼时,可能不大自然。
好在她在她爸妈手下讨生活多年,察言观色还算手到擒来。
正当她打算进一步为自己的谎言添砖加瓦时,却听他说:“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
“高一(一)班的游曳,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