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便是上元。
天青镇虽然算是一个比较小的城镇,又地处偏僻人烟稀少,但是千百年来延绵下来的风俗仍在此地停留,不同以往的盛大灯会开遍了天青镇的每一个角落。
上元节这样重要又喜庆的节日,恐怕没有多少人愿意待在家中,不去观赏这一年一度的热闹。
钟荇也不例外,说好地要带薛玉去镇子上玩,又怎么能言而无信。
至于薛玉到底答没答应,那就不在钟荇所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即使薛玉说不去,自己也得将薛玉给绑出去,让热闹好好冲冲他这一身的病气。
再不出门这经常气鼓鼓的青团子发霉了怎么办?
于是这天一大早,他便有些兴致勃勃地开始准备起来。
钟荇今日一改往日素白的着装,穿了一件玉色的长衫,头发仍是用细长的银丝带系着,发尾缀了两三颗红珠。
藕色的绦带系于腰间,又垂挂着流苏。手腕之上的腕饰掩埋在层层衣衫之下,旁人难寻其踪。
与他不同,薛玉今日穿着一身天水碧色,身上却是难得的花里胡哨,想想便知道是谁的手笔。
始作俑者欺负这人看不清楚,也无力阻拦这几乎有些胡闹的行为,开始明目张胆地将薛玉修饰得如同一棵发财竹。
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十分应景。
察觉到钟荇停止了动作,薛玉有些不自在地问:“好了么?”
钟荇闻言轻笑,又颇为挑剔地打量了薛玉上下,一边又在心中记下灯会要给薛玉买的东西。
薛玉一时听不到面前这人的回答,以为钟荇还有一些其他的要做,便静静地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钟荇才发现站桩姿势的人,说道:“好了,坐下吧。”
此时的薛玉像是听了什么指令才能动弹似的,依言规规矩矩地坐在了一旁。
钟荇挑眉:“不用太拘谨,我已经弄完了。”
这明显是调侃的语气,薛玉也并没有什么反驳,浅浅地“嗯”了一句。
钟荇道:“我们两个怎么去呢?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自己倒是还好,薛玉可不能徒步登山前去。因此他便将问题抛给了薛玉,自己并不显山露水。
相比目前的“他”而言,薛玉倒是更有办法,用不上他帮忙的。
而薛玉也不出所料地对他说:“我带着你一起走。”
钟荇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薛仙师这是要带我飞?”
薛玉道:“这么近,瞬移就好。”
钟荇笑道:“那也不错,我也可以好好体验一回了。现在虽然时辰还早,我也想提前见识一下法术。”
“你想见识什么?”
钟荇沉思了一会:“今日是上元,做点喜庆的术法?”
薛玉轻声道:“好。”
说完,一小团烟火便生在薛玉手中,随后炸成了点点萤火,围着钟荇轻轻地萦绕了起来。
钟荇眼前一亮:这倒是有趣。
他表现得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一见到什么“新奇的玩意”都开始惊呼夸赞起来,转而又在心里不时地点评着“用得倒是熟练”、“果然没白教”之类的欣慰之语。
在分神之际,钟荇又自然而然地心道:看来自己如今的表演已臻至化境,令谁也瞧不出什么大的破绽来。
于是难免更加放松一些。
也许在钟荇心里,此时的平淡生活来之不易,且行且珍惜。
正想着,门外似乎有人在敲门,钟荇本想起身,离它近的薛玉却快了钟荇一步,将房门打开了。
门外正是笑嘻嘻的温溪小姑娘,身上穿的如同绛兰花一般艳丽的颜色。
“钟先生这……”
?钟先生呢?这个人是谁?
温溪有点怀疑自己敲错门了。
不过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在钟荇家里见到的那个落难人,或许便是眼前这一位。
姿容卓越,和钟先生一样是清贵之人。
但是,温溪心里怪异道:他一直住在这里吗?竟然还没离开。
温溪踌躇着开口:“请问,钟先生呢?”
怎奈她口中的钟先生被高大的身影挡在屋内,只能看到一片衣角。
钟荇一头雾水地拉了拉薛玉的衣衫,示意他让开。
薛玉正欲开口的动作一顿,往旁边侧了侧身,留出的空间不大,勉强能看到钟荇的半副身躯。
姑娘亮晶晶的黑眼睛在两人身上徘徊,一时有些犹豫。
只是她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对钟荇说道:“钟先生,今日上元,我阿娘包了些元宵,托我给你们送过来。”
钟荇道:“今日去灯会玩么?”
温溪笑盈盈地说道:“当然了,我阿爹说要给我买最漂亮的一盏灯呢!”
钟荇温声道:“去吧,玩的开心。”
说罢,他又拿出来一串铜币递给温溪:“去买一个最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