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叙仁说着,又转向萧云湛。
“殿下,下官已经在府里备好了酒菜,还有干净的客房,您和裴大人要是不嫌弃,就先去下官府上歇脚?”
萧云湛:“多谢张大人美意,不过此前去看望了昭华公主。
公主怕本王在扬都水土不服,特意叮嘱一定要住在公主别苑。
你也知道,这公主的意思,本王也是不敢违逆的。
所以我们就不去府上叨扰了。”
张叙仁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减,“哎呀!还是公主殿下考虑周到啊!
那别苑下官知道,确实比下官府上合适多了!”
张叙仁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咱们先入城吧?
这会儿早市刚开,街上热闹,殿下要是不介意,下官还能给您说说扬都的新鲜事。”
一行人往别苑去。
张叙仁一路都没停过嘴,从扬都的茶叶说到漕运的船只,又说到玉壶春的酒楼。
“殿下,扬都的玉壶春可是‘广陵第一楼’,厨子是从京城请的!
下官已经订好了位置,晚上请殿下和裴大人、裴娘子过去尝尝,也算是为殿下接风。”
萧云湛笑着点头:“早就听说玉壶春的名气,那就叨扰张大人了。”
别苑门口挂着金漆匾额,上面写着“瑶光苑”。
门口站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管事,见马车到了,赶紧迎上来。
“老奴林福,见过殿下,见过裴大人,见过张刺史。”
萧云湛:“林管事不必多礼。”
张叙仁:“那下官便不耽搁王爷休整了,殿下别忘了,今日申正,”
众人先到东院的厅堂坐下,林福让人端来茶水和点心,又说了些“有需要随时吩咐”的话,才退了出去。
等院子里安静下来,萧云湛才端起茶杯,慢悠悠开口:“张叙仁这人,你们怎么看?”
裴凛笑道:“扬都可是个风水宝地啊,多少世家大族盯着这个位置。
他能坐稳这个刺史的位子,怎会是个只会逢迎拍马的草包。
否则早就被啃的渣都不剩了。”
裴知微赶紧接话:“我也觉得奇怪!
他一路上阵仗闹的如此之大,生怕别人误会他不是草包一样。”
萧云湛笑了笑,喝了口茶:“他这是故意装的。装成个只懂讨好、不问正事的草包,才能让人放松警惕。”
“可他这会不会装过了头了?长眼睛的都知道他是装的啊。”
这是裴知微最不能理解的地方,他现在的行径就是把“我是草包,我装的。”这六个大字刻在脸上。
何必呢?
“这不就是跟咱们一样嘛。”裴凛接口。
“咱们借着游山玩水,告诉暗里的人,咱们不想真的插手此案。
但是又接二连三的破获了几桩大案,也是告诉他们咱们并非无能。
而他就是借今天这架势,告诉咱们,他不会妨碍咱们查回纥商队的事。
但是他一扬都刺史的,并非真的无能。”
裴知微都快被绕晕了,心里忽然佩服起来,她娘说的对,官场上能有什么好人。
看来扬都这趟,比苏州还要复杂,往后行事,得更小心些。
歇了一下午,傍晚时分,林福来禀报:“殿下,张大人派人来问,是不是该去玉壶春了,他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萧云湛看了看天色,“走吧,正好去看看扬都的夜景。”
众人换了身赴宴的衣裳。
裴知微一身橙色襦裙,萧云湛穿了件月白色常服,领口绣着细巧的云纹,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
裴凛则是藏青色的长衫配着裴知微在京城买的玉冠玉带,燕惊鸿穿了件淡紫色的,看着都清爽。
萧云湛看了裴凛的一身行头觉得有些眼熟。
略一思索,眼尾不自觉一挑,这不正是裴知微与他在玲珑阁查案的时候,在他身上比量的那套吗。
***
玉壶春在扬都的主街上,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照亮了半条街。
宴席之上张叙仁很会找话题,什么都能聊两句。
萧云湛那更是从不让他任何一句话落在地上。
几个回合下来,那真是纯纯的浪费唾沫星子。
这种场合,裴知微习以为常,只要端着世家贵女的姿态,吃好喝好,安安分分做个精致的磨喝乐即可。
酒过三巡,大家聊得正热闹。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兵刃交击的锐响与桌椅碎裂的轰隆声,还夹杂着惊慌的呵斥。
裴知微心中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嘭”的一声巨响,雅间那扇雕花木门竟被一道黑影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