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头刚要开口,萧云湛先道:“过来问丁晋几句话,关于苏和堂的药酒,没别的事。”
守卫听了,手虽没从刀柄上挪开,但整个人却不再那么紧绷着。
没一会儿,里面就走出个汉子。
那汉子大概三十多岁,黑色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点胡茬,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闯荡的人。
此人正是丁晋。
丁晋走到庄子门口站定,看着姜勇有些不解:“阿勇?你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
“表哥!我前几日送你的那两瓶固本酒,你可别喝了!
苏和堂的沈掌柜就是喝了这酒发疯砍人,后来还死了!
官府昨晚连夜通知收回,我这不就赶紧来告诉你!”
丁晋听到“固本酒”三个字时,眼底闪过一道狠厉之色,但转瞬而逝,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
他拍了拍姜勇的肩膀,笑着说:“慌什么?我喝了那酒,没觉得有问题啊,药效跟以前一样,夜里睡得安稳多了。”
裴知微站在萧云湛身边,一直留意着丁晋的反应。
刚才他眼神那一瞬间的狠厉,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得纳闷起来。
他既说酒没问题,可为什么听到消息时会是那种反应?
再仔细看他的样子,发现这人矛盾的很。
脸色白得不正常,可两颊却泛着潮|红,像是有什么内热的毛病。
明明常年待在太湖边,皮肤该是润的,可他脸上却干得起屑,头发也枯黄,看着一点都不像常沾水的人
萧云湛:“丁帮主,固本酒已查出有问题。
苏和堂掌柜沈承璋就是因喝了掺毒的固本酒而死。
为了安全起见,还请你把剩下的酒交出来,我们带回府衙查验。”
丁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点了点头:“既然官府有要求,那我这就去取。”
说完转身进了院,没一会儿就拎着一个粗陶酒瓶出来,递给姜勇。
“就剩这一瓶了,另一瓶昨天刚喝完了。”
姜勇接过酒瓶,翻来覆去看了看标签,确认是苏和堂的固本酒,才小心翼翼收起来。
萧云湛见没什么异样,便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若后续有需要,还请丁帮主配合。”
丁晋抱了抱拳,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但眼里的阴沉却愈发浓烈。
裴知微在回去的路上,特意绕到城外的芦苇荡边,下了马,走进芦苇丛里仔细看了看。
可正如她所料,昨夜的暴雨确实把一切都冲干净了,什么都没留下。
她心里有点失落,却也不觉意外。
毕竟暴雨的威力太大,能留下痕迹才算是奇迹。
待他们一行人回到胥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路上姜勇还在念叨:“幸好表哥没事,不然我可担待不起。”
捕快们也在小声议论太湖帮的事,说丁晋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是今天看着还挺配合的,倒像是个挺沉稳的头目。
裴知微没参与他们的议论,心里还在琢磨丁晋身上的那些矛盾点,越想越觉得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能暂时压在心里。
萧云湛先让人把回收的药酒送去给陈仵作检验,看看有没有含寒食散,然后才和裴知微一起回公主府。
刚进公主府花厅还没喝上一口茶的功夫,周文彬后脚就急匆匆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纸,脸色有些复杂,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禀报。
“殿下!裴娘子!太好了,你们也回来了!”他把手里的纸递过来。
“陈仵作的验尸格目出来了,还有个关于沈异之的消息,得跟你们说说。”
裴凛接过验尸格目,仔细看着。
验尸格目上写得很详细,但基本与陈仵作的初步勘验结果一致。
萧云湛:“沈异之怎么了?”
周文彬:“我们查了沈异之最近的行踪,发现他前阵子在赌坊输了不少钱,欠了赌场三百两银子,赌场的人天天催债,他一直没还上。
可奇怪的是,沈承璋死的那天早晨,他突然把所有欠款都还清了,还在赌场赌了一天,出手阔绰得很。”
裴知微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动。
周文彬又补充道:“我们问了赌场的人,他们说沈异之还钱的时候,拿的是现银,用一个黑布包着。
有人问他钱哪来的,他说家里拿的。
可整个苏州城谁不知道啊,沈掌柜对这个继子,那是一分多余的钱都不肯给,生怕他又拿去赌。
他哪来的三百两现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