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尚未撤下,岸边的礁石伫立着,凝望广袤无垠的大海。
浪潮拍打在岩石上,炸开一片水花。
只见海天一线间泛起鱼肚白,这才瞧出礁石上坐着的人影。
远处随即传来敲锣声,提醒附近的人该上工了。
那人不为所动,直到同伴喊道:“明哥!走了!”
徐明从礁石上跳下,跟着同伴一起朝亭场走去。
并非所有人都是在亭场上工,有几个另外结伴往沙滩那边走,在烈日下舀海水浇沙。
徐明跨进被柴火烘得热气腾腾的亭场,到自己的位置开始铲盐去晒。
……
明天就是徐明出盐场回家的日子,他干完活计收拾好东西,先到账房领取月钱。
二两银子勉强够一家人的吃用,就如他娘所说,省一省也能过活。
照例在看守的官兵那里检查是否有私自携带盐块之后,徐明背上包袱径直回家。
二十多年的老房子看上去摇摇欲坠,徐家人却继续蜗居在这里。
徐家夫妇在另一片盐场,一家人只有遇到端午这样的假日才能碰上面。
徐明将家里收拾好,拿着刚到手的月钱去街上买所需的家用。
村子里多数是像徐家这样的盐户,因此里正每日都会派人巡查,以防村民失窃。
想着爹腿脚不好,徐明便去药铺里买了几副膏药,钱袋里约莫剩下三四百文钱,他叹了口气,在夜色中背着东西回家。
次日,无事可做的徐明又来到了海边。
生他养他的海如往常那样沉默着,只余浪潮拍打在沙面的声音。
“徐明。”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徐明闻声望去,发现来人自己并不认识,但他还是起身问道:“做什么?”
“有事找你谈谈。”
开口的小孩不过才十来岁的模样,给徐明的感觉却与大多数小孩不同,他不知道对方能和自己谈什么,转身不准备继续搭理。
慕萧并不着急,慢悠悠说道:“十五文一斤的盐确实好卖,不过单靠你们几个兄弟,再卖五年也未必能成事。”
徐明立马回身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不如换个方法。”
……
徐明收起轻视的态度,将人带到自己家里。
没有多余的银钱买茶点招待人,他只好倒了两碗凉白水给不请自来的客人。
小屋找不到一把像样的椅子,慕萧也不嫌弃,随便在一张跛脚的凳子上坐下。
陆宁站在他身后,按慕萧教的那样当个护卫。
“你说换个方法,怎么换?”徐明问道。
他和兄弟们试过自己制盐,得出来的盐少不说,还很容易被人发现,最后只能悄悄去偷盐场晒好的盐。
盐铺不收来历不明的盐,徐明没有其他法子,便去巷子里一家家敲门询问。
相同质量的低价盐确实有不少人买,他也从中尝到了甜头,可惜好景不长,上次去卖盐时被“盐帮”的人打了一顿,警告徐明不准在他们帮派的地盘私自卖盐。
徐明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听说有专门卖私盐的“盐帮”,也第一次知道某些人可以轻易地拿到他们晒好的盐去贱卖以牟利,而劳苦一生的盐户却要去盐铺里买高价盐。
慕萧拿出早已备好的图纸,他记得盐户出身的徐明不识字,特地画图让对方便于了解。
徐明看不懂旁边的注解,仔细将图画看过两遍之后疑惑道:“这样真的能出盐?”
“你若不信,大可先尝试一番。”
“这法子你平白交给我做什么?自己挣钱不更好?”
慕萧状似为难,“坦言”道:“我的身份有所限制,自然需要一个帮手。”
徐明看着他将信将疑,说道:“就算我把盐弄出来了也卖不掉,费那个劲做什么。”
小地方常被盐帮把控,徐明这样的独门独户当然很难出头,慕萧依着对方前世的做法,建议道:“盐帮的掌控有限,不如将目光放到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
见目前的他受阅历限制,慕萧提醒道:“行商。只要利益够大,行商愿意做很多事情。”
徐明的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琢磨道:“事情都我干了,你就出个法子,我凭什么?”
最先被慕萧忽悠的陆宁在心里回道:凭挣钱啊。
慕萧见他已经上钩,从衣袖里拿出一个木盒推了过去。
“凭什么,等你看完里面的东西就知道了。事成之后我拿半成的利钱,你若是同意,下个月休沐时来平安客栈找我。”
话落,慕萧起身往外走,留徐明独自考虑。
过了一会,木盒被一双粗糙的手打开,里面只放了一个小瓷罐。
徐明随手揭开盖子,竟看到了雪白的盐!
连盐场中最好的盐都略带青色或淡黄,没想到这个“萧公子”居然能拿出更好的盐。
他握紧小瓷罐,心中显然有了打算。
——
海岸边时常有巡卫看守,但对于土生土长的盐户来说,想找到一处隐蔽的海岸不算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