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徐徐关上,雕花木窗支起半指宽的缝隙,江南春末的阳光像一柄薄刃,斜斜劈入,只照亮紫檀木书案的一角。
喏大的房间沉在幽邃的昏晦里,窗外假山的潺潺水声与几声遥远的鸟鸣模糊不清,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
林潇月回到自己的院子,进屋后不大一会儿连云出来了,刚打开屋门,就听忆棉追了上来。
“姐姐,外面太阳大,你把帷帽带上,早去早回。”说着忆棉把帽子戴到连云头上。
连云走到院子是里,忆棉又是后面喊,“别忘了给小姐带她喜欢的桃花酿。”
连云摆了摆手,快步离去。
她出门叫了辆车,直奔苏府。
到了苏府门口,她只轻轻把面纱一掀,福伯便开了门。
进去后,她把帷帽摘下来,露出一张白皙秀丽的脸,脸上带着淡淡浅浅的笑,正是林潇月。
她扮作连云出来,就是不想让父亲知道她来找苏叔叔。
苏靖斌正因为朝廷招揽的事愁眉不展,听闻林潇月来了,急忙来到前厅。
“苏叔叔,打扰了。”林潇月站起来行礼,面容平静。
“月儿,有事?”苏靖斌急急忙忙地问。
“叔叔,您和我父亲师兄弟失联多年重逢,按说该时常把酒言欢畅谈人生,我们两家多加走动相互照拂,可惜自相逢,便只有不停地奔波追问,太无奈了。”林潇月悠悠地说,话音里无比惆怅。
“对不起,孩子,终是我们上代人连累了你们。其实你们什么都不必做,像以前一样生活就行,不管有什么事,我和你父亲会尽力处理,保护你们。”
“谢谢叔叔,我知道我做不了什么,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很难控制自己什么都不想,我是个有感情的人,活生生的人,我会对母亲充满感恩和愧疚,对父母兄姐一片报答之心。”
“有个朋友告诉我,人是可以恨的,人生允许有恨,但是我不想恨,真的不想,因为那会很伤人伤己,没有半分好处。何况,一切都是命运坎坷,怨不得旁人。”
“所以我不恨,但是,我还是会想,想我的身世,想那个为我奋不顾身的生身娘亲。如果我知道了她的经历却对她没有半分念想,那真是白费她为我搭上一条命。”
“月儿你想多了,我了解你玉姑姑,她只希望你快乐平安,哪怕你不知道她的存在。如果因为她让你添了烦恼和负累,她反而会自责。”
“我外祖家在哪里?还有什么亲人?”
苏靖斌还沉浸在隐隐的悲痛中,还有对潇月的怜惜和歉意,陡然听到这个问题,他心里忽然一激灵。
“没有人了,所以她才来投奔我。”林正阳目光看着远处,并无焦点。
“总有个地址吧,至少她是她的父亲安置好长大的,她父母是谁清清楚楚,家在何方?说不定日后我能去看一看。”
“她自己都没回过家乡,我们就在水乡的一个庄子里长大,月儿,你问的这些我真不知道。”
“好端端的,为何要这样做?”
“师父他善于经商,攒了些钱财,救了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为了大家都能吃饱饭,他一直在外奔波,很少回来。”
“他——就没想着给女儿留一份家业?”
“他去得突然,那年月,灰飞烟灭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有仇人吧,所以才让你们隐姓埋名四方分离。”
“乱世残酷,命如草芥,他不想我们有丝毫隐患。”
“若他是为人所害,你们会为他报仇吗?”
“师命让我们——活下去。”
苏靖斌的脸上现出几分艰难,想必这么多年里,很多念头也是有过的。
林潇月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福伯赶来低低的阻拦声。
苏启墨回来了,似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