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姚掌柜已经回去了，少爷着急就是因为惦记姚掌柜，看到人平安回去也就放心了。”

“锦记的掌柜们呢？”

“那更没事了，您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在韩百户那里，咱们锦记是最清白无私的。据说他把那些掌柜们传到了按察使司也没怎么认真查，就跟走过场一样，后来就忽然让大家都回去了，很多人白紧张一场，都没摸着头脑，雷声大雨点小。”

李博元点了点头，他搅起的这场风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虽然目前看不懂韩非的用意，但这个不了了之他却已经猜到了。所以才任凭城里乱纷纷，他躲到城郊来安静一会儿，总归北辰和锦记都不会有什么事。

陆北辰把林潇月送到了林府门口便又回到了格古轩，他一定要等姚掌柜回来。

一个多时辰后，姚掌柜回来了，和走的时候一样，腋下夹着那个包着账册的包袱，衣物齐整，身上干净，脚步......略显焦急。

一上午来回奔波，在按察使司又一直站着等候和回话，姚掌柜早已腿酸腰疼，硬撑着奔回来，就是要跟东家说点急事。

看着姚掌柜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陆北辰也忍住没有说话。锦衣卫是干什么的？最善于藏在暗处窥伺。

两人进了铺子关上门，姚掌柜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伸出一只手五指摊开，颤抖着晃啊晃。

“五枚，五枚啊。就你收的那个玉坠，锦衣卫竟然有五枚！”姚掌柜压低嗓音，话从喉咙里滚出来，嘶哑里全是惊恐。

此事陆北辰昨晚已经从兄长那里听说了，但是此刻只能谎作不知。

“连累你了吗？”

“那倒没有，但是韩百户让我当面鉴定，找出哪枚是您收的，还要让我找出真品。”

“那......那你找出来了？”

“您那枚我认出来了，真品谁敢说哪枚是？好在还有墨先生，我俩诚诚恳恳，实话实说，总算没出什么岔子。”

“没事就好，我真怕他们会为难你。”

“我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囫囵个出来了，看着这个韩百户倒是个讲道理的，还有啊，墨先生好像总在有意无意地帮咱们格古轩说话。”

“会不会是他觉得你们是一条船上的，彼此帮衬，才能一起平安上岸？”陆北辰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帮着姚掌柜猜。

他跟墨先生可不认识，虽说他在锦记有亲戚......可是帮他打掩护的那个人跟莫先生在地位上差得很远，不太好攀交情。

“不像，他明明可以不说话少说话，可是他不怕韩百户怪罪，几次三番帮衬，我心里起疑。”

“想不通就别想了，姚掌柜你在杭州古玩行里人品一流，他敬重你信任你也是有可能的。”

“墨先生生意做得这么好，有利可图，明哲保身，不涉险境，风险估测，这都是历练出来的习惯了，已经成了思维定式，反常一定有问题。”

“总归不能害咱们吧。”

“怎么就有这么多玉坠呢，你不知道我一见吓了一跳，差点都没站稳，心快要跳出来了。”姚掌柜还想说锦记有造假的能力和实力，拿着你的那一枚他们能想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又一想自己无凭无据也不好冤枉别人，还会给东家徒增烦恼，于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不过到底心里留了这个阴影。

“我收的那枚肯定也是仿的吧？”陆北辰问。

“那肯定是啊，这明显就是个阴谋，你被那个老婆子骗了，什么祖传的，什么给孙子读书用钱，全是编的。”姚掌柜忿忿地说。

“好在咱也没当那个宝藏玉坠收啊，我转手还赚了钱，现在这事在锦衣卫那边也说清了，一场古玩店里最普通不过的买卖交易，其它的真真假假跟咱们没关系。”

“卖东西就卖东西呗，干什么编故事骗人呢，骗人就是不对。”

陆北辰看着姚掌柜心里一阵好笑，又忍不住心酸，当初是谁告诉他古玩行里七分故事三分宝来着，他也听过姚掌柜指着多宝架上的古玩给上门的客人滔滔不绝地讲前朝往事。

陆北辰给姚掌柜端来茶水，姚掌柜的嘴都干了。

他打心眼里感激姚掌柜的维护，姚掌柜觉得是那个老婆子编造的故事害得东家和格古轩被锦衣卫盯上，为此他才如此心不平气不顺，全然忘了他才是那个被传到按察使司直面危险的人。

“姚掌柜，东西是我收的，以后若还被人咬着不放，我直接去跟他们说。”

姚掌柜摆了摆手，锤了几下腰，没再多说什么。

陆北辰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拐角，那个老妇人是朝那边走的，他得想办法找一找，她能手里有仿品，那离女婴的家人——总该有线索吧。

谎话也好，故事也好，总有编不下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