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会......”墨先生和姚掌柜对视了一眼,彼此目光里都带着不解和怀疑,甚至姚掌柜眼里还有一丝猜忌。
只是他们深知利害关系,不敢旁生枝节,顷刻间又把这些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只剩深深的惊讶和恐惧。
“不瞒二位,从昨天傍晚开始,陆续有人送来玉坠,一夜之间凑了五枚。但古玩行里的事我不懂,所以请教两位,说实话我整晚没睡,很累了,想尽快解决。”
韩百户的话透着威胁,“墨掌柜就不用说了,杭州古玩响当当的人物。姚掌柜虽然名气不显,但有真本事,你坐镇古玩店二十四年,没打过眼。所以我信得过二位。”
锦衣卫要打听点街面上的事那是易如反掌,他家住哪儿,家中几口人,分别做什么,应该也都掌握了吧。
“承蒙大人信任,我和姚掌柜自当尽心尽力。”墨先生碰了碰姚掌柜。
姚掌柜定了定神,随墨先生走上前去。
走近了,看着这几乎一模一样的玉坠,姚掌柜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他心里五味杂陈,在他的意识里,古玩虽然占了一个“玩”字,但它们从来不轻佻,甚至正是因为那份不可复制的厚重和记忆,连同上面沉淀的岁月和故事,世人追之捧之,爱之惜之,借一个“玩”字做调和,让它们得与尘世相亲。
它们不该是弄虚作假的手段,也不该是阴谋算计的工具。
他不知天下谁有这般能力一夜之间造出这么多仿品,在他的认知里,唯有锦记能做到。
“无妨,尽管上手。”韩百户扬了扬下巴示意道。
他们不敢怠慢,更不敢马虎,仔仔细细地一枚一枚看过去,最后一同认定中间那枚就是他们经手过的。
“如何看出的?”
“回大人,这五枚还是分别有细微差别的,刻痕上断刀的方向略有不同。”墨先生躬身说。
韩百户凑过来看了看,“你们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回大人,这些都是习惯,也是我们的基本功。”墨先生回答说。
“不怕记错?”
“回大人,时间长了可能会忘记,但是短时间内那是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的。古玩行里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会有假冒仿品出来,趁人不备掉包。”姚掌柜说。
“仿品,确实可恨,那你们可瞧出来这里面哪枚是正品了吗?”
“回大人,小人眼拙。”墨先生说。
“小人无能。”姚先生说。
“什么意思?”
“古玩行里的正品,通常指的是有艺术价值或特殊历史含义的老物件,俗称’真山头’或’老胎骨’,也就是门路清晰、传承有序、未经作伪篡改的古物。鉴定主要就是明路看传承,老工看胎骨,名号看款识,......”
“墨先生能不能说得浅显点?”
“就说这些玉坠吧,玉质都很好,工艺也很好,看起来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但不瞒大人说,这些严格来说也算不上是什么古玩。大户人家的库房里,几十年上百年传下的东西那都是不少的。只能说,大人要找的那枚玉坠,眼下出现了仿品。”
“这里面有正品吗?”
“小人不知,无从得知。”
“还看出了什么?”
“回大人,若是普通的玉坠,看见了喜欢了,描个样子找人定制本是极寻常的一件事,但事关宝藏,事关朝廷,这事......小人知无不言,但不敢妄加揣测,大人位高权重,自会有一番衡量。”
韩百户沉思片刻,“如此你们就先回去吧,但是要管好自己的嘴。”
墨先生和姚掌柜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来。
刚才墨先生不但一直抢着回话,还几次用眼神制止了姚掌柜想说话的意思。
姚掌柜心有疑问,想趁往外走的工夫悄悄问两句。谁知墨先生一副素不相识的样子,快步与他拉开距离,出门上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