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亲自填好了收货单,又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一同递给陆北辰,收下了玉坠。
交易完成,银货两讫。
宝蕴楼的掌柜人称墨先生,是锦记为数不多见过东家真容的人,说是见过,十年间也只不过三回,最晚的一次也已距今两年多了。若不是他眼力好记性好,恐怕连东家的相貌都回忆不起来。
东家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人交流,在他们眼里甚是神秘。所以在锦记,他们更熟悉的是管家和公子,管家陪在东家身边,坐镇徽州总号,公子行走四方,处理各处事物。从去年开始,公子才在杭州待的时日长了些。
锦记有一位神秘的少爷,少爷于徽州老家长大,和总号的人相熟,但外面的掌柜们过去时,少爷从不露面,也未入手锦记事务。
年后听闻少爷出来历练,去了哪,和谁去,以什么身份,却无人知晓。他也派人打听过,但南山先生经营徽州多年,但凡知晓少爷行踪的人都不会往外说出半个字,哪怕是自家人无恶意。
但根据他的推测,公子留在杭州,少爷必不会远。昨天半夜公子差人给他送信,让他一早来等一位年轻的陆公子,他便隐隐有些怀疑。
清雅端方,长身如玉,这是公子留下的词。能得公子这般夸,让他务必亲迎,定然身份贵重。
而且今天一打照面,只见他虽谦逊内敛,但气度沉稳不俗,在这金砖墁地珠光宝气的围绕中,只淡淡地环顾了一眼,丝毫不见拘谨,更加让他认定,这是少东家逛自家铺子。
只是公子和少爷都不道破,他也只得装傻,就像做一桩寻常生意,按照流程去做,只是刻意地关注了一下少爷拿来的那张收货单上的店铺名。
格古轩。墨先生快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没有任何印象,但把这个名字牢牢地记下了。
交易完成,陆北辰没做过多停留便告辞了,墨先生送他到门口。
待墨先生回到里屋,李博元已经坐着等他了。
墨先生把玉坠和收货单都交给了李博元,李博元拿着东西直奔按察使司求见韩百户。
按察使司专门腾了一个离门口近的院子给锦衣卫办案用,李博元进去后,屋里只有韩百户一人,而且他脸色不太好看,有些压制不住的阴沉。
李博元无心探究其它,他把锦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言语诚恳。
“韩大人,今早我们宝蕴楼收了一枚玉坠,看上去很像大人下令要找的那枚,但是草民能力有限,不敢妄下定论,所以赶紧拿来给大人过目,请大人定夺。”
“我宝蕴楼主动上交,能为朝廷、为大人出力,锦记深感荣幸。”李博元双手抱拳。
“收的?”韩百户纹丝不动,语气淡淡的,带着种......讽刺?
“正是。”李博元低眉顺眼地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甚至把格古轩是怎么收到的玉坠也讲了,“这玉坠的来路很清楚了,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呼”地一声,韩百户把桌上盖着的一个绸布猛地掀开,李博元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刚才盖着绸布,里面一溜儿放着四个玉坠,全都给李博元拿的这个一模一样。
看似一模一样。
“这这......这......”李博元惊得说不出话来。
“草民......”
“陆公子不用紧张,本官不会迁怒无辜的人,但要让我抓到戏耍之人,我定有法子让他生死无门。”
许是隐了一早上的怒火不得不发泄,韩百户很是咒骂了几句。
“你的好意本官心领,还希望锦记继续配合锦衣卫的后续调查。”
李博元连连称是,“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都是应当的。”
“来人!”
“在!”外面进来一位差役。
“让所有人都出去,着令全城所有的玉石店、珠宝店、古玩店、当铺,还有工艺作坊......只要跟玉石有关的店铺,限一个时辰内,所有掌柜带着清货单来按察使司。让弟兄们都客气点,以礼相请,请他们来帮忙鉴定真假。但是,若有阻碍拖延者,封店抓人!”
李博元离开了按察使司,远远地看着一队队差役出来,散入四面八方。
幸好没有拖延,差一点就来晚了。
这热闹好看,平息不易啊。
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