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才收了那玉坠？”姚掌柜记得东家提过一嘴，他也往这上面想过，但是当时自己也不信罢了。

陆北辰苦笑一下，“哪能呢？我哪有那本事，我跟您一样，只听说是圆形，冷不丁地想起来才多问了一嘴。若不是因为怜恤那老人爱孙之情，也想帮帮那个勤奋的年轻人，我这对古玩一无所知的样儿，还真不敢收呢。”

他可不只是说给姚掌柜听，他跟兄长也是这么说的，谁问都是这个原因。

“那倒也是，不过难保不会是您善有善报，歪打正着呢。”

哎呦喂，这话他也跟兄长说过，古玩行里的人都有点信运气啊。

“姚掌柜，您着急忙慌地跑来，就是告诉我得把这玉坠藏好？”

忽然陆北辰又想到了什么，“不是，您怎么又突然想起玉坠和宝藏有关了？”

“我刚才去跟老朋友们喝茶，他们都是我古玩行认识多年的朋友，不是古玩店的掌柜就是当铺的大朝奉。咱们这个行当跟别的生意不一样，别的做同一个买卖往往是生意场上竞争的对手，但是我们不会这样，卖家进了哪家门算哪家，拼的是眼力实力还有魄力，当然还有运气，所以谁收了好东西，或者有看不准的，私下还会聚到一起研究研究把玩把玩。”

“今天我们刚坐下，刘记当铺的大朝奉就说起了张士诚宝藏，就是那个玉坠，说在杭州出现了，其他几个人也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玉坠的特征都说了出来，听得我坐在哪儿一句话也不敢说。”

“在古玩器物上我可是过目不忘的，他们说的可不就是您刚收的玉坠嘛，我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在东家您手上啊。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恍若刚知道这事一般啊啊哦哦的。好在他们都知道咱们店小，又才换了东家，消息来得晚也是正常的。”

“您为什么怕让他们知道？”

“看吧，我就知道你是个单纯的，急着跑过来就是告诉你，千万别让别人知道玉坠在您手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传闻是打哪儿来的，都是那些打家劫舍的江湖人，还有蠢蠢欲动的前朝余孽，听说还有不安分的异族人士，个个要命呀。”

“还不止呢，朝廷派了锦衣卫来杭州，也是要找这宝藏，那些大的古玩店已经收到官府的通知要查账了，咱们店也是迟早的事。幸好你当时没登记，用的还是自己的银子，这不我把老婆子画押的单子给您拿来了，可不能让别人看见。”说着姚掌柜拿出一张纸放到桌上。

陆北辰一看，就是他写的收货单，上面有老婆子按的手印，单子上记录的玉坠形式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名一应俱全，果然是确凿的证据。

陆北辰眼睛一热，把姚掌柜扶到椅子前坐下。

“这有可能是假的呀，如此贵重之物，怎会被一个老妇人拿着来换四十两银子。”

“你看你看，怎么还这么天真呢，老婆子是怎么得来的，她说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玉坠在您手里，玉坠的真假在宝藏没找到之前谁敢说定？张士诚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带过兵称过王的人物，他能不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妥善安置吗？谁见过？几个人见过？真有赝品，哪来的？谁做的？谁能做？”姚掌柜说得有些激动，胡子一颤一颤的。

“听您的意思是，这是真的？”

“您怎么还纠结真假呢？”姚掌柜急得浑身发抖，“你藏好就是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手里有这东西，放心老夫我肯定不外传。”

“姚掌柜您慢点说，先喝口茶缓缓。”宝音从里面端着茶盘出来，往桌上放了一盏茶，而后还轻轻地帮姚掌柜抚背。

“姚掌柜说晚了，那玉坠已经不在少爷手里了，被锦记收走了。”宝音说道。

兄长和惊云就在内室，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陆北辰顿时明白，这是兄长的意思。

“您老也知道，我叔父在锦记，我也怕玉坠跟宝藏的事扯上关系，想着锦记消息灵通，就去跟叔父说了。叔父听完当即就把玉坠收了，说是为了我好，过多的也没顾上跟我解释，不过倒给了我几倍的钱，让我小赚了一笔。”

“也好，也好，最重要的就是平平安安，玉坠来得蹊跷，不留也罢。锦记门第高路子广，不管被谁盯上都能抗住。”虽有些意外，但姚掌柜明显松了口气。

没事了，姚掌柜起身就要告辞，说夫人等他回家吃饭。

辛苦他跑一趟，知他一片好意，陆北辰递给他一张银票，说玉坠赚的钱合该分一分。

姚掌柜说什么都不要，陆北辰只得又塞给他两个银锭，让他给小孙孙买吃的，好说歹说总算揣进了姚掌柜的袖子里。

杭州真是个好地方，认识的人都掏心掏肺地好。陆北辰目送姚掌柜离去，还是站在廊下，思绪又随风飘过了院墙。

这么好的地方，那个婴儿，该能活下来，平安长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