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办得如何?”李博元端起桌上的茶海一饮而尽。
“公子慢点喝,别烫着。”伺候的人都出去了,惊云坐下来倒茶。公子一饭千金能吃得文雅,风餐露宿亦可毫不皱眉地消受,在惊云心里,李博元是完人,是他最佩服的人。
“赶紧说事。”
这个惊云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外面高冷无比,能说三个字绝不说五个,惟独在他跟前,只要不是急事,他指定能婆婆妈妈一会儿。
“看我这气定神闲的样子还不足以说明一切都很顺利吗?”惊云淡定地端起一杯茶,还又闻又吹又抿又回味。
李博元无奈地横扫了他一眼,惊云这才开始说正事。
“按照公子的吩咐和安排,我把玉坠交给了风霜雨雪每人两枚,他们分别在在杭州的东南西北四个区域行事,昨天晚上他们来报说玉坠都已经悄无声息地被收走了,有官员、有富商、有江湖豪侠、有异域人士,对了还有佛门中人,总之就是各色人等。负责跟踪的人也都放下去了,今天就会有消息陆陆续续地传出,等着吧公子,晚上咱们去春意楼,保准能听到不少消息。”
“该嘱咐的都说了吧?”
“说了,风霜雨雪性格迥异,办事风格本就不同,而且我让他们事先商量好,务必把人员身份和故事来历都岔开,后面的人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扯个幌子让他们去出手就是了。只要有利可图,他们能编得天花乱坠,比真的还真。放心吧公子,绝对查不到咱们身上。”
李博元面容放松下来,“义父这招用得真妙,这么多人找玉坠,咱们锦记一出手就是九枚。大家想方设法地找线索,行啊,咱们给他们送,十个八个不够,咱们还有一百个一千个,够他们忙了。”
“我一想就开心,想想那些贪婪的人要跟无头苍蝇似的乱窜,而我就是那个始作俑者,我笑得在床上直打滚,都睡不着觉了。”说起这个,惊云又咧嘴笑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离开我没几天,你这是让谁把心给换了吗?”
“啥意思?”
“偷偷点了把火,等着看热闹,怎么跟个傻子似的?接下来要面临什么想过吗?”
“想过。”惊云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换了一脸正色。“如今九枚玉坠流入杭州城,得到玉坠的人势必会深藏不露暗自行动,但是我们有盯梢的人,可以时刻掌握他们的动向,我们时不时放出一些线索,让他们无法置身事外恍作不知。每一次消息的放出,都会引起无数连锁反应,当这些人不断交织碰撞——就像是不断加入的硝石、硫磺、木炭。整个杭州就成了持续投入的火药桶,纵然是我们拿着引线,也说不准它什么时候就会爆炸,更控制不了伤亡几何。”
惊云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低沉。李博元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微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不错,你能想到这么多,比喻更是恰当,可见你还没有失掉戒心和清醒。”
“惊云跟随公子多年,深知公子肩上的担子,只想努力替您多扛一些,怎敢当真没心没肺。”
“我们在一起十多年了,几乎形影不离,早就像兄弟一样了。但是你和北辰不同,北辰是我弟弟,我只想保护他照顾他,但是你惊云,不仅仅是我兄弟,还是同袍战友,是可把后背交付的生死之交。”李博元表情凝重,话语铿锵。
“公子,出什么事了,南山叔又给你什么任务了?我陪你去,上天入地,我惊云绝不皱眉头。”惊云哗啦站起来,瞬间抄起放在一旁的剑。
“行了,难得我感慨一下,你别咋咋呼呼的。”李博元把惊云的剑扯了过来,重新放到桌上。
“应该说公子难得感性,公子你近来变了呢,变得有——七情六欲了。”
惊云本来是没有合适的词了,顺口说了一个,却没想到歪打正着戳了李博元的心。李博元居然耳根一热,想起入城时看到的那抹侧影,又想起心里记着的那个人,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说正事,风霜雨雪处理了八枚玉坠,还有一枚呢?”
“我处理的呀,我跟你说啊,咱们城里宅子的街头有个巧嘴的老妇人记得吗?就是人们喊她栓子娘的那个,我请她帮忙去买些东西,故意将她引到了远处,刚巧就让她捡到了这枚玉坠。我太了解她了,一张巧嘴不仅能说,还特别会算计,一准儿会把玉坠卖了换钱,至于会卖到当铺还是哪里,都无所谓了。”
“最后呢?确定卖了吗?”
“卖是肯定卖了,我看见她揣着钱回来的。但是这条线我没跟,您不是说要真真假假才好吗,这个就顺其自然了。不过想知道也容易,回去我打听打听就是了。”
“北辰呢?这几天可有什么事?”
“应该没事,少爷那边不让人跟,我交代过宝音,有事第一时间去店铺知会一声。”
“走吧,咱们去看看他,毕竟他开着个古玩行。”
正好一壶茶喝到无色,他们并肩出门,夕阳温柔,在他们身上着了一层霞光,无端地让人心里生出眷恋,眷恋这满城祥和,人世安稳,青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