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大门,十年来我一步都没踏进过,今天既然我进来了,就是想把旧事翻一翻的,不是翻旧账,而是早点有心理准备,不要日后有乱箭伤到墨儿。今天我能坐下来跟你说这么多,并不是你有多值得同情,也不是我拿你没法子。我看得出来,你看着文静柔弱,但是也能泼辣一把,是个不怕事的,有些清禾都不知道的真相,可能还真得指望你才能弄明白。”
“杜老板,我掌握的信息都是碎片,真真假假,我自己也糊涂着,我暂且捡能说的我认为是真实的跟您说一说。我父亲林正阳和苏叔叔,还有张惜玉,他们是师兄妹,从小一起长大,后来遭逢变故,失散后隐姓埋名,多年没有联系。”
“什么?林正阳和他们也是师兄妹?他又正好捡到你?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杜瑾萱差点惊掉下巴,她站起身来,满脸写着我不信。
“很离谱是吗?感觉编都不能编得这么假,这么假谁信呐。所以......这事是真的。”
“老天爷,这是要做什么?”
杜瑾萱是坐不下了,听到这话谁坐得住。
林潇月也站了起来,走到亭子的台阶前望着远处,那个方向,应该是张惜玉住过的院子。
“苏叔叔有些事瞒了苏夫人,我父亲有些事瞒了我母亲,我母亲同样心有郁结,他们二人彼此猜疑,故而有了疏离和积怨,我的身世之所以能爆出来就是因为他们的争吵。”
“我父亲和苏叔叔确实是一直没有联系,直到我及笄两人才见面,苏叔叔第一次看见我时的表情很古怪,除了震惊之外,似乎还有一些喜悦和恐惧。我知道这很矛盾,您也可以认为我年纪小没见识,胡乱揣度。那么抛开这些不说,我父亲和苏叔叔能迅速达成一致,对我的身世默契地守口如瓶,一定有非常非常重大的原因。”
“您想啊,如您所说,若苏叔叔对张惜玉情深似海,这么多年为了她连妻子都冷落,身边再无其他女人,而且张惜又以命相护死在他面前,对他该是多大的打击。如今,看到我,得知那个女儿可能还在人世,他怎能不提不认?他不该把我拉去张惜玉的坟前给她一个交代吗?如此别扭的反应,我的怀疑是应当的吧。”
“苏夫人,您在天有灵,这里是您倾注过情感的地方,苏叔叔与您情投意合的日子,他可曾作伪?”忽然,林潇月喃喃而语,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是苏夫人的主院。
“林潇月,你想做什么?”
“苏叔叔再清冷,再无情,他可以有事瞒着不说,但他不会作假,否则张惜玉走后,他但凡愿意有一点虚情假意对苏夫人,苏夫人都能撑过那一段艰难至两人白头。关于这一点,苏夫人和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他与张惜玉之间,应该还有别的隐情,而这个秘密,高于亲情爱情,甚至高于他的名望气节。”
杜瑾萱的眼睑难以控制地急速颤动着,她想要质疑林潇月的猜测,可是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说的会是真得吗?真得会是这样吗?
仔细想想,苏靖斌孑然一身来到杭州,出口成章落墨成书,短短时间名声鹊起私塾爆满。他锦绣文采渊博学识从哪里得来?为什么不去考取功名?为何昔年师妹找上门来,他却要隐瞒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
“苏叔叔不是滥情之人,应当不会轻易就移情别恋,更不会因为同情心做出有违自己内心道德标准的事,比如和一个并无男女之情的女人迅速有了孩子。除非——我还是那句话,背后一定有比这更重要的原因。”
杜瑾萱听得脊背发凉,这么多年,她早已从一个局外人变成了局中人。她和清禾一样,以为苏靖斌就是生性凉薄,从未想过,他可能是因为无可奈何。
他背负着巨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