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在换衣服。”裴识舟依旧张口就编,“你先放门口吧,我一会儿拿。”
“还有……”
他瞥向沈宥怜:“她不太能吃辣,但是挺爱吃辣味,要放辣椒的话,味道微辣就差不多。其他的,除了不爱吃菌菇、葱和香菜,没什么忌口。”
此言一出,门外的林曼茹和门内的沈宥怜同时愣住。
“……好,好,我知道了。”林曼茹压下惊奇,把吉他包妥当安置好,靠墙放着,“吉他我放这儿了。”
“嗯,谢谢妈。”
脚步声愈行愈远。
沈宥怜正竖着耳朵听,确认人已经走远,才浑身放松,扭头看裴识舟:“你怎么知道我的忌口?”
“好歹也在家跟你吃了好几顿饭,”他耸肩,“观察一下就看出来了,或者直接问阿姨。”
她凝着他,一言不发。
良久,慢吞吞地问:“那你呢?”
“什么?”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裴识舟“喔”了声:“没事,不用知道,我嘴巴太叼了。”
“……”
虽然她清楚这件事,但也能听出来裴识舟没认真回答,估计是怕她有压力。
换做之前,沈宥怜也许就这么跟着他糊弄过去了,反正也不是很想知道。
现在却不一样。
她没让他打马虎眼,摆正他的脑袋:“裴识舟,告诉我。”
他默了下:“很重要?”
沈宥怜点点头。
“真的太多了,宝宝。”裴识舟轻叹着搂住她腰,又开始用那把动听的嗓子哄人,“我自己都记不清,还让你记?”
“……”
他无奈:“非要说的话,最不喜欢甜食。”
“那最喜欢的呢?”
裴识舟弯唇:“柚子。”
沈宥怜呆滞两秒,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被他亲昵地戳戳脸蛋,裴识舟低低地笑着说:“最喜欢我面前这颗可爱的柚子。”
*
林曼茹第二次来敲门,沈宥怜已经回到自己房间。
她喊两人吃饭,沈宥怜还特地和裴识舟错开时间,一前一后下楼。
大概是做贼心虚,在餐桌前坐下,她都不敢多看裴识舟一眼。
林曼茹察觉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劲,看沈宥怜如此拘谨,瞟了眼裴识舟:吵架啦?
没有的事。
裴识舟眼神回应,直接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四人围着一桌菜吃饭,不一会儿,沈宥怜的碗里就堆起了小山。
一会儿林曼茹夹一点,一会儿裴允平夹一点,一会儿裴识舟夹一点。
三个人像自动投喂机似的,生怕她吃不饱。
“够了够了,我吃不下那么多,叔叔阿姨。”沈宥怜捏着筷子不知所措。
“没事儿,你多吃点,我还炖了鸡汤,好好补补。”林曼茹拿了个空碗给她盛汤,柔声叮嘱。
“谢谢阿姨。”她无奈地接过,简直要承受不住他们的热情。
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在沈家,没人会关心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更别说特地做一顿饭给她补身体。
桌上的菜也的确很合她胃口,她被撺掇着,吃了不少,胃里暖暖胀胀的。
林曼茹在饭桌上讲起裴识舟小时候的事迹。
“这家伙,从小皮到大。”她眉心轻蹙,“幼儿园在班上就是小霸王,为了抢玩具跟人打架,把人家小男生都弄哭了。”
裴识舟在一旁淡声补充:“那是他自己没打过我。”
“你还好意思说?”林曼茹没好气地瞪他,“幼儿园和小学的时候,我和你爸时不时就被叫去学校,给你收拾烂摊子。”
沈宥怜听得发笑,一边默默扒饭,一边偷看他们的表情。
“反正又没影响学习。”裴识舟说。
这倒是。
从小到大,他成绩一直挺好的,没让他们操太多心。
老师对他是又爱又恨,这人带头逃课去打篮球,转头月考成绩还是稳定在年级前十。
沈宥怜觉着,裴识舟的校园生活应该蛮多姿多彩的。
“还有几次,大概是他高中的时候。”林曼茹回忆,“老师说他上课不听,净捣鼓几张乐谱,说了好多次都不听,就叫家长来学校处理。”
“我那个时候,倒是真不知道我儿子还有音乐天赋。”她轻笑着摇摇头。
“我记得,我问小舟,这些是哪儿来的?他说是他自己画的,我可惊讶了。”
裴识舟这时候反倒害臊起来:“妈……”
“他跟我说,他就喜欢这些东西。”林曼茹笑,提起这件事来是骄傲的语气,“小小的年纪,就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我当时没有批评他,只觉得小舟很棒。”
“我鼓励他,喜欢就去尝试,就去做。”
“谁能想到,他现在这么有出息?创作出了这么多好作品,被这么多人喜爱认可。”
沈宥怜微微笑着,从他母亲的口中,勾勒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裴识舟。
是年少时的他,也是她所陌生的、没有机会去接触的他。
这个瞬间,她忽然又改变了一些之前的认知。
从前她觉得,她和裴识舟是完全相反的人。
所以他们之间总有摩擦,有碰撞,也因此产生了不少火花。
现在她却觉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其实是同一类人。
在坚持自己喜欢的事这条路上,执拗、顽固、绝不妥协,偏要一条道走到黑,撞南墙也不回头。
沈宥怜不认为自己是个理想主义者,相反,她甚至觉得自己在某些事上很悲观。
但唯独在这件事上,她和裴识舟一样。
坚信着将有一天,梦想成真。
她会拥有自己想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