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房间的构造和其他的差不多,唯一显著的区别是撤掉了那些实验台和电脑主机。
这里更像是一间休息室,沈宥怜看了一圈,有书桌、书柜和床。
桌上铺着大量凌乱翻开的书籍,内容都是关于人体实验的。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镜子。
裴识舟眼尖,也看见了一面,就挂在墙上。因为离门口近,折了些漏进去的光。
沈宥怜试图用身后的手拾起一面,却发现镜子底座固定在桌面上,无法动摇。
“有好多镜子。”她向裴识舟共享信息。
“所以呢?”
“……”
她哪儿知道!
难不成这间休息室住的人很爱臭美?走到哪儿都要照照镜子。
沈宥怜自己听着都想笑。
想了一会儿没思路,她索性先放下不管,又开始在其他地方找找看看。
反手将抽屉一个个拉开,沈宥怜觉得这姿势费劲极了,又无可奈何。
找得气喘吁吁,终于在书柜下方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一把钥匙。
这钥匙既然不是开门的,那就只能是开她手铐的了。
裴识舟注意到,立时询问:“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沈宥怜两只手调整着角度,灵活地将钥匙插进孔里,旋转。
何况裴识舟只能从上面伸手,她的手又被拷在下面,也不好帮。
手铐脱下,双手也重获自由。沈宥怜将钥匙和手铐都放回抽屉里,扭头问裴识舟时间。
“还剩大概10分钟。”
“……”
这下是真来不太及了。
沈宥怜深呼吸,再去翻床头柜。飞快地一层一层抽开,没发现东西。
再趴下去看床底,同样空空如也。
到底,应该怎么开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努力让大脑保持冷静,从地上站起。
裴识舟在外面什么忙也帮不上,脸色渐渐凝重。他扫视房间全局,一个个排除沈宥怜已经找过的地方,最后锁定一个位置。
“找找那些书的后面有没有。”他说。
沈宥怜和他对视一眼,颔首朝书柜的方向走去。
她井然有序地从头开始清理,将那些书从柜子上拿下来。
最上面一层太高了,她够不着。
沈宥怜想起来床边有架梯子,当机立断将它搬过来,动作一气呵成。
裴识舟看她哐哐一顿操作,生怕梯子砸到或是磕碰到她,心惊肉跳的。可又进不去,只好无奈提醒:“小心点。”
“你先别管我了,”沈宥怜稳稳踩上梯子,给他分配任务,“你有地图吗?提前看好一会儿咱们出去该往哪条路走。”
“……好好,听你的。”
两人各司其职,沈宥怜将最上层的书挪开,发现这一层柜子居然比下面的要深,书籍后面显然能藏东西。
她感觉正确答案离得愈来愈近,又来了精神,加快挪书的速度。
抽出第四格的书时,一个安装在书柜上的传感器显露而出。
“找到了?”裴识舟见那边忽然没动静,问道。
沈宥怜先用手捂住传感器,等待了会儿,并没有反应。
应该和温度没关系……
那是……?
大脑忽地灵光一闪,沈宥怜激动地回头朝裴识舟喊:“裴识舟!你带枪了吗?”
“一直带着啊。”裴识舟疑惑,“怎么了?”
“我的枪被他们收走了,我好像知道怎么做了。”她从梯子上爬下来,小跑到门边。
沈宥怜眼眸明亮,隔着那扇小窗户对他说:“你记得吗?我们的枪上除了扳机还有个按钮,按一下可以从枪□□出一道激光。”
“记得。”裴识舟怔愣着应。
他们是刚开始用武器的时候误触到的,当时还不明觉厉,搞不懂这激光又不能淘汰人,到底有什么用。
“书柜后面,应该是个光感传感器。”她笃定地道,“房间里那些镜子,是用来反射激光的。”
所以固定着不能动,只能调整角度。
“快,你现在先朝最近的那面镜子射过去试试,我来调整其他镜子的角度。”
“好。”
两人一刻都没耽搁,裴识舟干脆利落地摁下按钮,举起手枪,朝他能看清的镜子发射激光。
房间里几乎没有其他光源,于是将激光的光束衬得极其明晰,似一条笔直的红线。
沈宥怜观察着反射光线,发现房间里镜子摆放的位置都是极有讲究的,恰好能将其接住。
这就非常简单了。
她在桌前忙碌奔走,不断调整着每面镜子,确保全部能用上。然后微抬最后一面的镜面,让激光向书柜直直射去。
红光落在传感器上时,裴识舟面前的门“咔嚓”一声,开了。
“成功了!”沈宥怜瞪大双眼,没有犹豫,提步向门口跑去。
她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时间,但应该还没结束。
那扇铁门被他彻底推开,她跑到他身边,甚至来不及反应——
手腕被人一把牵过,紧紧攥在手里,以不容置喙的力道,拽着她朝走廊的一头飞奔而去。
沈宥怜在惊诧中和他一同狂奔,连说话的时机都没有。
她发誓,她这辈子从没跑过这么快。
发丝都被奔跑时带起的气流扬起,她在喘息的间隙里抬眼,只能看见裴识舟的背影,和面前弯弯绕绕反复变化的岔路口。
途径某个路口时,一声怒斥骤响:“快!抓住他们!”
裴识舟下意识蹙眉。
他关得好好的,怎么还被放出来了?
咬了咬牙,他跑得更快。路线无比清晰地刻在脑海里,他拽着沈宥怜在厂房的走廊里四处穿行。
“实验室即将自毁,倒计时,十秒——”
“十——”
“九——”
整座厂房亮起危险的红光,频繁不断地闪烁,倒计时和警报声钻进耳朵里,剧烈地挤压着心脏。
沈宥怜神经紧绷,从未如此慌乱过,心都快跳到嗓子眼。跑步过于剧烈出现的生理反应也如浪潮般翻涌而上。
她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像是团血糊在嗓子口。喉咙干哑得厉害,大脑几近空白。
她一时间失去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只能被动地跟随,好似连灵魂都被托住。
什么都不用做,他在拽着她。
他不会松手。
沈宥怜知道。
“四——”
“三——”
室外的冷空气猛地灌进肺管的那一刹,沈宥怜混乱的情绪终于在刺痛中褪去些许,逐渐清醒。
她尚未好好体会“死里逃生”后活过来的滋味,整个人被拽过,向前踉跄了下。
没摔,有人从身后将她捞起,牢牢拥进怀中。
她的耳朵再一次被那双手捂住。
像那个火树银花炸满星空的夜晚一样。
——在爆炸声轰然响起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