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他轻叹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沈宥怜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于是他站起身,又弯腰把她的被子向上扯了扯,思考两秒,拎起包溜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被提前知会过留门的沈宥怜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后来类似的事还有两三次,裴识舟回家时如果看见她睡在沙发上,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某个人又快掉下去了。
然后他就像前几次那样默默把她挪正。
沈宥怜睡着的时候,态度可比现在柔和多了。
“你要怎么给我听歌?”她疑惑问道。
看裴识舟又是取吉他又是调设备,跟她想象的“听新歌”不大一样。
按理来说……
“骗你的。”裴识舟轻笑,“要直接给你听歌,我还犯得着特地带你来这儿?”
果然。
沈宥怜没有很惊讶。
她刚要继续问,就听对面那人说:“我不久前有了个小灵感,你帮我听听?”
“你是要……”沈宥怜嘴唇微张,“弹给我听?”
“嗯。”
裴识舟手指很轻地扫了两下弦:“只是一段旋律,没有歌词。”
他长腿点在地上,微微弓着身,头半低着。
沈宥怜说:“好。”
这个字落下后,房间里陷入一片和谐的沉静中。
她凝眸望向裴识舟,攥紧毛衣衣角,莫名紧张。
如同演唱会开场前,交织着期待与激动那样。
当时她体味得并不明显,然而同万人看过一场裴识舟的演唱会后,面对眼下只她一人的小型演奏会,她的心情截然不同。
几秒后,台上的人开始扫弦。
在沈宥怜单薄的印象里,电吉他总是和摇滚挂钩,让她想到那些嘹亮的重金属音乐。
可现在传进耳朵里的乐声,却让她略感诧异。
音色温柔,节奏舒缓。
她紧紧盯着裴识舟,他神情专注,沉浸在音乐中时,那双眼睛明亮至极。
修长的手指灵活拨动,和琴弦不断摩擦,一曲温暖的旋律在他指尖流动。
她能听出,大概是歌曲的高潮部分。
虽然没有歌词,但他在用鼻音轻声哼调。
工作室的隔音墙让乐声变得格外干净清晰,无形的音符砸在人心尖上,发出短暂的震颤。
他就坐在台上,抱着吉他,眼皮微垂,嘴角弧度扬起。头顶的灯光洒落下来,将银发照得耀眼。火红刺眼的吉他和他本人,一瞬间与旋律本身形成极端的对比。
好像能让人透过张扬表象,窥见他柔软的心。
裴识舟把握着节奏,短短一分钟的弹奏,已经足够勾起人的遐思。
这段不长不短的乐曲,让沈宥怜想到这个暖和的冬日。
仿佛裹在厚厚的羽绒被里,浑身压满了安全感。窗外雪花漫天,她和喜欢的人依偎在一块儿,汲取对方的温度。又像是和家人坐在暖炉前,聊天笑闹,喝一杯甜滋滋的热可可。
沈宥怜的心也变得踏实至极。
她看着台上那个人,有一刹那真正理解了大家称他为天才的原因。不需要任何人言所证,远不及歌曲本身的分量重。
他的音乐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能将听众带入歌中的情境,得到情感共鸣。
一曲毕,裴识舟停下动作,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被她这样看着,他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怎么样?”
沈宥怜没说话。
裴识舟拧眉,怀疑地瞥向怀里的吉他和自己的手。不好听?
“裴识舟。”她念他的名字。
“嗯?”
“我觉得,”沈宥怜声线平稳,“如果我再听几场你的演唱会,可能变成你的粉丝了也说不定。”
“……”
他愣住好久。
反应过来后,他无奈失笑。
男人好看的眸都弯起:“评价这么高啊?”
“你弹吉他好好听。”沈宥怜不吝啬夸奖,真心实意道,“这首歌做出来一定会火的。”
她说话的空隙里,裴识舟起身,将吉他物归原位。
他合上玻璃柜,转过身去,提步走向她。而后停在她面前,并未对她的话发表意见,只是低头看她。
两人视线交汇,一时间,谁也没吭声。
一坐一站,沈宥怜不得不仰起脸。
“你还会别的吗?”
“什么?”
“就是那些乐器。”
沈宥怜细数:“钢琴,小提琴,贝斯。”
“嗯。”
她惊讶:“都会?”
“都会一些,但有的学得不精。”裴识舟说,“怎么,想听?”
“可以吗?”她问。
裴识舟笑得肆意:“沈宥怜,你还使唤上我了?”
“这怎么能叫使唤。”她不赞同,“我好不容易愿意和你休战一会儿,你倒不乐意了。”
“我不乐意?”
“对啊。”
沈宥怜表情平淡,说话时还暗暗点头附和。
下一秒,她的额头被那双弹吉他的手轻轻弹了一下。
微不足道的力度,如一片羽毛蹭过那片皮肤。她呆住,头顶的嗓音缓慢说:“那我现在乐意了,你什么时候和我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