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声扭头,酝酿半天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我干嘛?”裴识舟好笑,“我有钱,后台硬,你第一天知道?”
“……”
她竟无法反驳。
沈宥怜敷衍应了一声,看向窗外。
本来不想多说话,她的计划是听完歌就拉倒,其余时间少和他交流,但裴识舟方才的话魔咒似的盘旋在脑子里。
好久,沈宥怜才问:“你家里人很支持你进娱乐圈?”
后台硬,除了他的家世背景,沈宥怜想不到其他。
“不支持。”裴识舟说。
闻言,她意外地投去目光。
“和联姻一样,当初进圈子,和我爸吵了很久。”他平淡讲述,“但这件事他们拗不过我。”
“你那天没看出来?”裴识舟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音,“我和我爸见面就得吵架。”
“……”
后脑勺抵着车座,沈宥怜侧过半边脸望着他:“那……”
那你的后台哪儿来的?
她未言的话,裴识舟听懂了。
“裴允平嘴硬心软。”他无奈道,谈起父母,一副知之甚多的模样,唇角微勾,“不过可能也有我妈在旁边劝他。总之,他们嘴上不说,私底下还是会帮我摆平很多事。”
沈宥怜没吭声,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在发呆。
直到眼睛酸涩,眼尾泛起点薄红,她才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
“怎么了?”裴识舟注意到,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没。”沈宥怜摇摇头,很轻地说,“裴叔叔和林阿姨很爱你。”
她说这话时情绪不明显,和往常的每一句话其实并无太大区别,就像是一句听完故事后波澜不惊的感慨。
但裴识舟却肉眼可见地沉默下来。
仿佛能揪出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他回味着,半晌后低低道:“抱歉,我说错话了。”
他想起去年夏天搬家之前,母亲林曼茹特意抓着他的手细心嘱咐。
她说舟舟,宥怜的妈妈很早就不在了,你说话时要注意,不要在她面前提起相关的话题,或是说一些可能会让她难受伤心的话。
他那时候应付说知道了,也没太放心上。
眼下车内安静得厉害,尤其在裴识舟话音结束之后。他紧握着方向盘,见沈宥怜不说话,居然少见地微微无措起来。
沈宥怜是在为他那句抱歉失神。
她眨了眨眼,又一次没想到,裴识舟把她看穿了。但她不厌恶这种感觉,有点空落落的心脏甚至被填进些什么,让她不觉将目光在裴识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没有,”沈宥怜否认,柔声解释,“你没有说错话啦,我没那么脆弱。”
是很少在他这儿出现的温柔语气。
上一次听见还是微信上那条语音,他当时觉得新奇,不由多听了两遍。
裴识舟不再多言,靠近她那一侧的耳朵缓缓升温。
“你不是带我去工作室吗?”沈宥怜扯开这个话题,扒着窗户往外看,“这是哪儿?”
她方说完,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静谧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出。沈宥怜捂住小腹,尴尬地拧眉。
然后便听见旁边男人说:“餐厅,吃饭。”
裴识舟找位置停好车,侧头看她,故意开玩笑说:“不然饿着你了,又说我坏话怎么办?”
“……”
沈宥怜嘁声,重新全副武装好,才准备开门下车:“我才没那么小心眼。”
“是么,”他说,“我看沈老师对自身认知还不够充分。”
气氛三言两语间恢复如前,沈宥怜紧绷的心松懈下来,口罩下的嘴角也小幅度地扬起一点。
嘴上却还要说:“比不上你,小心眼就算了,还是个认知明确的自大狂。”
“沈宥怜,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我这不是在好好说话。”
“嗯,嘴里带枪,真没听出来。”
“……”
两人就这么边斗嘴边进餐厅,裴识舟挑的地方向来讲究,一路上都瞧不见闲人。
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个包间,地上铺着昂贵的地毯,环境奢华。
沈宥怜一进门就被璀璨的水晶灯亮得阖了下眸,凝着眼前如此大的一张圆桌,她开始沉默。
“少爷,”她捏了这么个称呼丢过去,微笑,“您的胃是金子做的吗,非得到这里吃饭?”
她有印象,和之前跟向映语他们聚餐的地方不是同一家,但风格大差不差。
裴识舟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顺着她阴阳怪气的话道:“是呢,本少爷的胃就是这么金贵。”
“小沈,坐吧。”他也捏了个新称呼,要笑不笑地对着她抬抬下巴示意。
“……”
一旁的服务员没忍住,笑出声来。
就一秒,她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去。
沈宥怜无语凝噎,走到离他最远的正对面落座,两人之间像隔了天堑鸿沟。
“喂。”裴识舟支着下颌吱声。
“干嘛。”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沈宥怜八风不动,拎着玻璃壶倒水:“我怕被您光辉灿烂的帅脸闪得吃不下饭啊。”
“……”
这人真是一如既往地语不惊人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