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快而不乱,显示出极高的医者素养。
周围喊杀声依旧,陆时余和宁然等人拼死抵挡,为他们争取时间。
江令仪也强忍着恐惧,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短刀,守在季蕴和江潋尘身边。
江潋尘的目光落在季蕴专注而焦急的侧脸上,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伤口处传来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小心翼翼的力道。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受伤被人处理时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暂时控制住了,但这毒有些麻烦,需要尽快找到对应的解药。”季蕴包扎完毕,松了口气,抬头对上江潋尘深邃的目光,才意识到两人距离极近,姿势也有些暧昧。
她有些不自然地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宁然一声清叱,剑法陡然变得凌厉无比,接连刺倒两名黑衣人,暂时逼退了正面的敌人。
陆时余也抓住机会,指挥侍卫们发起一波反冲,将黑衣人的阵型打乱。
“走!”陆时余喝道。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从被撕开的缺口处冲出了山谷。
黑衣人还想追击,却被侍卫们断后死死拦住。
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队伍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
清点人数,折损了四名侍卫,多人带伤,气氛凝重。
篝火燃起,映照着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
季蕴顾不上休息,立刻去查看其他伤员的伤势,并重新为江潋尘检查伤口。
幸好她随身带的解毒散颇为有效,毒性没有再蔓延,但江潋尘的脸色依旧不好,失血加上蛇毒未清,他的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
“殿下,您必须休息。”季蕴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江潋尘靠坐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闻言睁眼看她:“死不了。”
他顿了顿,看向正在安排守夜的陆时余,“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陆时余走过来,脸色阴沉:“回殿下,那些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器也是普通的制式刀剑,看不出来历,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殿下和……太子妃。”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有些迟疑。
季蕴心中一凛。
针对江潋尘她不意外,但连她也成了目标?
江潋尘眼神微冷,似乎并不意外。
“知道了。”他挥挥手,让陆时余下去。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眸中光影明灭不定。
季蕴坐在他对面,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早就料到会有人袭击?”
江潋尘抬眼看向她,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树欲静而风不止。
沙市之行,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自然有人不愿我们抵达。”
“是因为解药,还是因为……疫病?”季蕴追问。
江潋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或许都有……蕴儿,你以为救济天下,只是治病救人那么简单吗?”
他目光深邃,“这背后,是权力,是资源,是你死我活的博弈。”
季蕴默然。
她来自一个相对和平的时代,虽然知晓历史残酷,但亲身卷入其中,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血腥与复杂。
“所以,我们更该互帮互助,不是吗?”季蕴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至少,在抵达沙市,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之前。”
江潋尘凝视着她,篝火在她清澈的眼底跃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想起她方才毫不犹豫为他处理伤口的样子,想起她面对流民时的怜悯,想起她坚持留下陆时余药瓶时的固执……这个女人,身上充满了矛盾,却又有一种奇异的韧性。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认。
夜渐深,山林间恢复了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众人都疲惫不堪,陆续睡去。
季蕴却毫无睡意,她看着对面倚树而眠的江潋尘。
他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压力与算计。
手臂上的伤口被她包扎得整齐,墨色衣袖上的暗红血迹却依旧刺眼。
今晚他舍身相救,是出于盟友的责任,还是……有别的意味?
季蕴不敢深想。
她只知道,前路更加艰险,而他们之间的联系,似乎也因为这一剑,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星辰寥落,前路漫漫。
沙市,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