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猎豹盯上。
“殿下不信我?”季蕴挺直了背脊,不愿在气势上输掉。
“我也想信你。”江潋尘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下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错觉,眼神却锐利如刀,“蕴儿,告诉我,陆时余的药,为何不扔?”
季蕴心头一凛,原来症结在这里。
她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坦诚:“我说过,那药我检查过,并无问题,留下它,或许关键时刻能多一个选择。”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就像殿下私下调查我的药材图,或许也有您的理由,我们既是盟友,是否该多一分坦诚?”
江潋尘凝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耳中的嗡鸣在此刻似乎达到了顶峰,外界的声音变得愈发模糊,唯有眼前女子清亮而倔强的眼眸,清晰地印在他的瞳仁里。
过了许久,久到季蕴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确保她能看清每一个字:“坦诚需要代价。”
他没有追问药瓶,也没有解释药材图,只是抛回了一个更沉重的答案。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拿起了旁边季蕴带来的那碗“安神汤”,递到她面前,眼神无声地询问。
季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证明你的“坦诚”。
看着那碗褐色的汤汁,季蕴的心沉了下去。
这虽不是毒药,但……她看着江潋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会坐实他的猜疑。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碗,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
汤药微苦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她将碗递还给他,唇角还沾着一点药渍:“现在,殿下可信了?”
江潋尘看着她干脆的动作,眼底的冰封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伸出手,拇指指腹轻轻揩去她唇角的药渍,动作缓慢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像带着火星,烫得季蕴微微一颤。
“味道如何?”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安神汤,自然是苦的。”季蕴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江潋尘收回手,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那碗剩下的汤药放在一边,重新拿起了那张药材图,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这上面的几味药,鱼水城附近的山上确实有,但年份不足,药效会大打折扣。”他话题转得突兀,却自然地将之前的对峙揭过。
季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药材的事。
“殿下对药材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江潋尘淡淡道,“你若真想救那些人,或许该把目光放远一点。”
“比如?”
“沙市。”江潋尘吐出两个字,观察着季蕴的反应。
季蕴在心中迅速搜索着原主记忆里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澧朝边境,以药材集散闻名,确实可能找到更多更好的药材。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江潋尘提起此地,绝不仅仅是为了疫病。
“殿下想去沙市?”她直接问道。
“不是想,是必须去。”江潋尘看着她,终于部分坦露了意图,“为我,也为你想救的天下百姓,那里有解我蛇毒的关键之物,也有控制这场疫病所需的几味稀有药材。”
季蕴沉默了片刻。
沙市路途遥远,且地处边境,鱼龙混杂,必然危险重重。
但江潋尘说的不无道理,留在这里,药材有限,她的药方即便有效,也难以惠及更多人,而江潋尘的毒……若他倒下,目前的平衡会被打破,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好。”她抬起眼,做出了决定,“我去准备一下,何时动身?”
“三日后。”江潋尘对于她的爽快似乎并不意外,“此事需隐秘,除了必要之人,不必声张。”
季蕴点头,表示明白。
她看了一眼被江潋尘随手放在一旁的药碗,又想起他方才那个替她擦去药渍的动作,心头莫名有些纷乱。
她敛衽行礼:“若无他事,季蕴先告退了。”
这一次,江潋尘没有阻拦。
走到门边,季蕴的手触到门扉,身后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因为隔着距离,又或许是他耳疾加重,那声音显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蕴儿。”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记住你说的话,”他顿了顿,补充道,“互帮互助。”
季蕴没有回应,拉开门,快步走入廊下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