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形,江潋尘站起身,走到正殿,行了个大礼,道:“父王,六弟自幼不知朝堂之事,如今也只是受人蛊惑,还请父王,饶他一名!”
江源王淡淡瞥了江潋尘一眼,甩袖离去。
待他脚步消失,江潋尘才直起身子,抽出衣袖中的匕首,走到江霁尘面前,蹲下身,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你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江霁尘睁着血色的瞳,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我呸!江潋尘,没有任何人指使,我与你的恩怨,弑母之仇就够了。”
他吐出的鲜血星星点点落在江潋尘的脸上,江潋尘的神色暗了下去,将匕首扔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手掌在脸颊上一抹,扬长而去。
来到殿外,他吩咐下人给江霁尘医病,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回到太子府时,江潋尘一进门便瞧见满府都飘着彩色的绸子。
“太子殿下,太子妃说冬日太过肃杀,就差人布置了这些小玩意儿。”府内吴总管脸上挂着笑,走上前道。
江潋尘眼眸亮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从前那副睥睨一切的模样,低声道:“太子妃呢?”
“殿下,太子妃拾了些落叶和秸秆,去救那绿梅去了。”
江潋尘下意识看向东院,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她在搞什么名堂?”
吴总管脸上笑容僵住,不敢吱声,默默退到一边。
江潋尘感受着手掌的刺痛,缓缓松开手,缓了口气:“把陆时余叫来。”
陆时余乃江潋尘心腹,也是江朝唯一一位手握兵权的少年将军。
眼下距离他来还要些时间,江潋尘神不知鬼不觉间来到了那株绿梅旁,瞧见季蕴正蹲在地上,给那树根施肥。
她穿着鹅黄色长衫,未盘着的青丝落在身旁。
听到脚步,她警惕着穿过头,像只受了惊的小鹿般眨着眼,茶褐色瞳孔在阳光下如玛瑙般透亮。
“你在干什么?”他冷声开口。
季蕴被吓了跳,反应过来,给他行了个礼,“太子殿下,从前我不懂事,伤了这棵绿梅,今日瞧见实在是于心不忍,便想着救活它。”
“一棵树而已,死就死了。”江潋尘视线下移,落在她冻红的手指,拧了拧眉。
季蕴摇头:“这树虽微不足道,却也是代表着你我二人的情谊,这树若死了,那情谊不也消失了吗?这树,自然是得救的。”
季蕴也是前不久才得知这树是她和江潋尘少时所种,正在犯嘀咕,不知那原主是要搞什么幺蛾子差人砍断。
现在,为了自己的小命,只能自圆其说。
谁料这江潋尘却不按常理出牌,他嗤笑一声开口:“你是说,你与孤的情谊如此摇摆不定,容易消散?”
季蕴连连摆手:“当然不是!”
江潋尘笑了声,刚想开口,陆时余就来了。
他此刻要事缠身,和季蕴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季蕴见他走,才能放下心来,继续给这绿梅施加养分。
等到午时,萦芝照例递上药丸时,她才恍然发现今天吃了药丸身体并无太大反应。
看来江潋尘这下真的改用慢性药了。
她心中觉得悲凉,坐在亭子里,在婢女的督促下吃下药丸。
等人走后,她迅速跑到一旁偏殿,吐出药丸。
正在她准备离开时,两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过来,她听出了其中一人正是江潋尘。
而与他交谈的则是一道女声。
她如临大敌般一头扎进了偏殿的枯柴堆里藏身。
听着两人脚步越来越近,季蕴下意识捂住嘴,以防任何声音吐露。
啪嗒、
啪嗒、
脚步最终停在了自己面前,她透过缝隙,看见二人的模样。
那女人,是丫鬟的打扮,她却未在府中见过。
“太子殿下,奴婢已经帮您完成了这项任务,那我的孩子可否……”那人小心翼翼开口,尾音发抖。
江潋尘看了她一眼,淡然开口:“孤答应的事自会负责到底,你走吧。”
那人走后,江潋尘转过身,面对着柴堆,露出鲜有的悲色。
季蕴抬眼,竟发现他脸上落下了几滴泪,她赶忙屏住呼吸。
江潋尘生的硬朗,整张脸每一寸五官都向人吐露他的威严,如今脸上多了几滴泪,却有着别样的韵味。
季蕴眼神落在他的脸上未曾移开,但这人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腿都蹲得发麻。
良久,方才与江潋尘交谈片刻的陆时余来了,江潋尘这才离开。
他来到正殿,差人关上了门窗,身旁的陆时余适时开口,声音细若蚊蝇:“皇后生辰快到了,她要求您带上太子妃一起进宫,您看……”
江潋尘回头,心头仿佛有两道声音在叫嚣,随后,他冷声道:“你觉得……她去,会给我搞砸吗?”
陆时余摇头,又点头:“太子妃心思歹毒,微臣不知……”
江潋尘笑了声:“那带她去。”
陆时余嘴角抽搐了下:“……那是否还得派人跟踪太子妃?”
江潋尘摆手:“不必,这几日,我将日日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