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向院外,指尖仍微微发颤,语气却异常冷静:“他们既然是冲着取他性命而来,绝不会如此简单,此刻镇上的药铺,恐怕早已做了安排。”
情势危急,这番话却句句在理,宸一动作一顿,只得暂且按捺。
桑晚棠沉吟片刻继续问:“方才交手之际,你可辨出那些人来路?”
宸一沉声应道:“看身手与章法,必是京城私养的死士。”
一听“京城死士”四字,桑晚棠心头一紧,自己容貌对这些人而言定然是识得。
她沉默片刻,抬眼望向远处巷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如今能救他们的,唯有一人。
桑晚棠来到熟悉的街角,先是站在巷尾隐晦地望了一眼,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轻轻扣了扣斑驳的木门。
门内很快传来外祖母熟悉的脚步声,开门见是她,眉眼间立刻染上温和的笑意,连忙将人迎了进去。
而此刻的江铎,正藏在不远处的巷弄拐角,在宸一与几名暗卫的严密掩护下,屏息敛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眼线。
待桑晚棠进去,把前因后果尽数说给了外祖母听。她担心若直接带着一个受伤的男人进去会让外祖母吓到。
只瞧外祖母眉眼间满是心疼与愠怒,江铎的身份她心中有数,事关重大,她活了大半辈子,历经风雨,断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外祖母抬手抚了抚桑晚棠紧绷的脸颊,温声安抚:“镇子西头的苏大夫,与我相交多年,为人最是稳妥,医术也极为精湛,由我出面请他过来,绝不会出半点岔子。”
“多谢祖母。”桑晚棠释然笑了笑,担忧的看了一眼门外。
不过半个时辰,外祖母便亲自将苏大夫请进了小院,因着外祖母时常去拿药或者将人请回去针灸,街坊邻里皆熟悉,根本不会引人注目。
一进内室,苏大夫看到屋中戒备的氛围,以及江铎周身不容忽视的矜贵气场,便知晓此人身份不凡,当即闭口不言,不多问一句不该问的话,不多看一眼不该看的事,只默默放下药箱,专心致志地准备诊治。
桑晚棠守在一旁,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直到苏大夫仔细探查过伤口,缓缓开口,才终于松了口气。
“姑娘,老夫人,不必忧心,箭矢上并未沾染剧毒,只是箭刃较宽,入肉颇深,伤口看着骇人,实则未曾伤及筋骨,仔细清创包扎,静养几日便可慢慢好转。”
闻言,桑晚棠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看着江铎苍白却依旧强撑着对她浅笑的面容,鼻尖微微发酸,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侧的宸一见状掏出了一片金叶子递到大夫手中,如此重金,背后的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苏大夫也是直接收下,直言:“贵人放心,我今日只是来为老夫人针灸。”
外祖母也点了点头,待处理好了江铎的伤口,为二人掩上门,亲自将人送出了院子。
江铎半倚在软榻上,肩头裹着的白纱布隐隐渗出血丝,本是苍白虚弱的模样,可那双深邃的墨眸,却牢牢凝着桑晚棠,半点不肯挪开。
他清清楚楚看见桑晚棠眼尾染着一抹红,是方才强压着后怕与担忧,憋出来的缱绻倦色,莫名生出几分愉悦:“阿棠在担心我?”
“什么时候了?”桑晚棠心头一紧,秀眉瞬间蹙起,“还说这个?”
江铎低低笑出声,笑声带着受伤疼痛的轻喘,他微微抬眸:“若是这般换得阿棠多看我几眼,未尝不可。”
这话听得桑晚棠只觉得这人是不要命的疯子,她错开视线:“你若死了,天下便乱了。”
“是吗?”江铎眸底漾开浅浅笑意,声音轻缓却直击心底,“可方才箭矢破空而来,刺向我那一刻,我分明看见阿棠担心我,且担心得紧。”
桑晚棠一顿,似乎的确寻不到什么反驳。
她无法否认,当时她确实害怕,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慌乱。心底的防线在这一刻悄然松动,过往的点点滴滴尽数涌上心头。
不知从何时起,她早已在这场原本带着算计的相遇里,入戏太深。
是她提出的所有所求所想,他尽数满足,还是即便她先利用他,他却依旧在危难之际舍命相护,亦或者他早早为她铺好后路。
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在她心底扎根。
袖中揣着的那块他赠予的令牌,贴着肌肤,好似带着他残留的温度,微微发烫。
她心里大抵是喜欢他的。
既如此,她是不是,可以放下所有顾虑,信他一次?
就在她心绪翻涌,怔怔出神之际,屋内的静谧骤然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