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冻部分暂且告一段落,花寻味另起一锅,将菜籽油烧至三成热,放入拍碎的干葱头和蒜瓣,用最低的火力浸炸两刻钟,让香料的滋味缓慢融入热油中,之后将所有的固体过滤掉,便得到了一锅充满底香的葱蒜风味油。
至此,准备工作彻底完成。几人等待熬肉冻的过程中多少有些百无聊赖,只好抻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别家的手艺。
醉梦仙的山水画已经初具雏形。
贺寡妇正抡着“玉兔捣药杵”从肉的中央开始,有节奏地、由内向外地捶打。
她这抽到的这副用具只起到了添乱的作用。捶打肉片要求力度均匀,像推着走一样,一锤压着半锤,确保每一处都被锤到。这对控制力的要求极强,也极其耗费体力。
贺寡妇每落下几锤,便要叉着腰气喘吁吁地活动活动酸疼不已的肩膀。
高蹦蹦看得心里酸酸的,小脸都揪成了一颗苦哈哈的核桃仁儿。贺寡妇放下杵子的时候,高蹦蹦也跟着卸下了重担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贺寡妇拄着灶台略略喘了口气,一抬眼和高蹦蹦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心中瞬间苦甜交织的。明明高蹦蹦自己还是个小孩儿,却总操着大人的闲心。又不禁暗自羡慕,若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也有这般懂事便好了。
趁着烧水的空档,贺寡妇来到了花间小厨的灶台前。粗略望了一眼,灶上除了一些蔬菜丁和一小碗油,简直干净得像没被使用过。
“呀!”贺寡妇露出惊愕的神情。
她又看看花间众人,俱是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的散漫状态,与别家忙得大汗淋漓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对这次比赛毫不上心呢。
她不禁叮嘱道:“时间已经过半了,你们千万把握好啊。”
高蹦蹦脸上洋溢起灿烂的笑容:“并非我们消极怠惰,只是要做的菜放久了会丧失风味。贺姨姨尽管放心,花老板心中有数。”
“那就好。”贺寡妇说完,又回到自己的台前忙碌了。
她走后,一直坐在角落的怀谦悄然起身,面色无异地对花寻味耳语了几句,花寻味听罢也没什么反应,只淡淡点了点头。
距离时间戒指只剩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做凉菜的选手早已经停下动作,只待敲钟,大部分选手也只剩下摆盘点缀等收尾工作。
反观花间小厨众人,仍是泰然自若的样子,连评委们都拧起眉头,狐疑地等待着他们的动作。
时间点滴流逝,连闲到磨刀的铁师傅都开始为花间小厨捏一把汗,围观的百姓们也炸锅般议论起来。
“花间小厨这是怎么回事啊?一个多时辰之前就不再有动作了。”
“是不是自觉比不上别家,主动认输了啊?”
“我才不信花间小厨会输,人家只是沉得住气,我相信花老板肯定能够按时完成的。”
质疑声越来越多,人群最为喧嚣之时,花寻味终于有了动作。人潮霎时安静,众人的心仿佛都被一根细线悬起,牵系在花寻味的手中。
只见花寻味将率先备好的芦笋、水芋与整串的新鲜花椒放入熬好的肉汤中,仅仅煮了几息的功夫便快速离火,这样能最大程度地萃取蔬菜的生鲜清香,避免因久煮而产生的熟烂味。
紧接着,她将汤中所有的固体物捞出,得到了一锅清澈见底、但胶感和风味都极其浓郁的高汤。
接下来的步骤最为关键,花寻味认真地绷起了脸。
她将汤汁倒入事先在冰窖中预冷过的石制模具中,使汤汁由外向内急速冷凝。肉汤便迅速由液态转换为固态,晶体细小又均匀,看着就晶莹剔透。
这样快速的形态变化,令众人震惊之下一时忘了惊呼,只专注于花寻味接下来的动作,满眼期待。
花寻味将凝固好的肉冻脱模之后,用刻刀寥寥几下便雕琢出了山峦的形态,动作挥洒自如、举重若轻,连对手都看得入迷,拍案叫好。
她将“冰山”置于陶瓷盘中,使其保持住低温,又将葱蒜油重新加热至五六成热。这个温度足以剧烈激发出食材的香味,但又不至于让肉冻崩解。
“十、九、八……”司仪开始倒计时。
花寻味手上动作稳如泰山、流畅无比。即便到了迫在眉睫的关头,也丝毫没有被周遭的声音打乱节奏。
她将滚烫的热油沿着冰山的“山脚”缓缓浇入盘中,热油遇冷盘滋滋作响,瞬间变得蒸汽缭绕,如同山间笼罩着云雾,视觉与听觉的冲击都到达了顶峰。
“三、二……”
最后一秒,花寻味用榴花梅子酱在山巅一点,瞬间便构筑出了落日余晖的意境。
紧接着,锣声镗镗,比赛结束。众人这才从花寻味极具观赏性的动作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