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猪肚往高蹦蹦面前送送,让他看得更清晰些:“你看,是不是和我现在做的有些相似?”
高蹦蹦惊奇道:“真是啊,真是!”
寻真伸手弱弱道:“比起行医,我倒觉得更像是寻远哥的活计。”
高蹦蹦只知自家老板是外地迁居而来的,对她的家庭状况一概不知。他问道:“寻远哥,名字听起来像老板的兄长?”
寻真:“正是。”
高蹦蹦不大的脑仁儿中一时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职业能与拆动物内脏挂钩了。
他迟疑地小声问:“那他是做什么的?也是庖丁?难道是……屠夫?!”
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又很快被他自己推翻:“看老板这周身气度,家里想必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屠夫这等粗犷的职业,和主家气质实在不是很相符。
别人不清楚,怀谦却是知晓的。月下对酌那一晚,花寻味有和他提起过,她的四哥花寻远是位仵作。
果然,高蹦蹦听寻真揭晓答案之后惊呼出声,满脸一言难尽:“姐啊姐,你这样说来就有点瘆人了,以后我还怎么直视美味的肉啊!”
寻真故意使坏,桀然一笑,阴森道:“肉本来就是动物尸首啊,有什么不对吗?”
“你别笑了,我害怕。”高蹦蹦退后几步,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声嘟囔着:“对是对,但是听起来真的好奇怪。”
寻真开怀大笑,她突然有点明白慕善为什么那么爱犯贱了,真的有点好玩儿耶!
普通厨子面对这种精细活多多少少会有些犯难或者失手,可偏偏花寻味集医学功底和扎实厨艺于一身,对她来说简直越做越顺手。很快,猪肚便变得如金蝉蜕皮般干净柔韧。
做好了外皮便要填充馅料。花寻味将做上一道菜剩下的辽参、鲍鱼、瑶柱切好块,将莲子去芯,用茯苓粉和黄芪汁包裹住定好型的溏心鸽子蛋。
她将内陷一一码好之后有序地填入了猪肚中,便开始进行缝合。
没错,花寻味将这一步骤称作“缝合”。
要让猪肚外表看上去没有受过伤的痕迹,花寻味想到的方法便是缝合外伤般将猪肚恢复如初。
她将医学手法融入进菜品,用细线小心将封口捆扎,做好之后放置于砂锅中,加入调好味的高汤,覆盖一层荷叶和厚粗盐,用极小的炭火进行长达数个时辰的焖焗。
期间花寻味要时刻感知温度,通过调整盐层厚度与炭火位置,来保证馅料受热均匀,肚壁柔韧不破,馅料酥烂入味,精华尽锁其中。
美味往往需要经过一番等待。蒸肚将要出锅时,花间小厨已经开始收拾准备打烊了。大家归置好铺面,共同来见证传奇时刻。
锅盖被掀开,雪白的雾气骤然直冲屋顶,继而四散开来,弥漫了半间屋子。
热气裹挟着内脏特有的鲜香、海产的鲜香、植物的芳香和药材的清香。带着湿意的香味惹得众人舌底生津。
花寻味将先前的缝合线用小刀挑开,猪肚便如同伤愈之后被拆线的皮肤,愈合完好,形状如初。
“哇!”少年们惊叹不已。
第二道“金蝉脱壳乾坤肚”,又一次毫无异议地过关了。
翌日花寻味起了个大早准备第三道菜。有了前两次的练手,这一次她更是手拿把掐。
做着做着,她便也悟出了转石这几道菜背后的门道。“脱骨八宝嫩乳鸽”,换汤不换药而已。
从乳鸽颈部开始,用小尖刀沿着皮肉与骨骼的间隙游走,如同用针灸的方式剥离黏连。
花寻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完成。耗时虽久了些,但并未受到什么阻碍,只不过剔除翅腿细骨时需格外留神。剔完骨将糯米等八宝馅料调味炒制,趁热填入鸽腹。
填充时她特意留意着要松紧得当,否则填得太松切开之后馅料会散开,填得太紧蒸制时会撑破鸽皮。
填好的鸽子用细棉线缝合,置于碗中淋高汤,再覆盖一层猪油网,隔水慢蒸两个时辰往上,蒸汽便如同艾灸般温和渗透,使鸽皮韧糯、鸽肉化渣,八宝凝香成团。
江奔流朝花寻味竖起大拇指:“花老板这锅高汤的配方简直是灵魂所在,无论放到哪道菜中都有妙用,做出来的味道还都不尽相同,佩服、佩服!”
花寻味不矜不伐:“一会儿我便去将配方写下来赠予大哥。”
江奔流爽朗一拱手:“那我便不推脱了。”
花寻味从来不吝啬将自身所学传授给有需之人,更何况江奔流自身厨艺也很了得,对于她也有颇多助益。二人之间并不存在什么高下,更多的是教学相长。
转石吃得一点得道高僧的矜贵与自持都不见,完全放飞自我。毕竟他已经决意重新启程,花式菜品吃一顿少一顿了。